众人采桑葚一时都累了,笑说要去秋爽斋。贾琏扛着大姐儿也要一起去,宝玉的小厮儿焙茗过来笑道。“琏二爷原来在这,倒叫我好找。”
贾琏便问什么事?焙茗笑道。“正是这事蹊跷呢。问说是什么事?他又不肯说。想二爷定知道的?”
贾琏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了。他皆是怕受责因而不敢说,也是他的本分。倒劳你跑一趟,回头我与宝兄弟说,叫他赏你。”于是抱着大姐儿就要回去。
大姐儿今日好容易有黛玉探春相陪,又有这些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哪里肯离开?抱着黛玉偏不撒手。
众人都笑道。“这就是见了姑姑忘了爹啦。琏二哥你有事便去忙罢,我们这些人看着呢。断不叫她磕着碰着。”贾琏没奈何,只得将大姐儿交与探春看顾。出得二门,兴儿已等在那里了。见了贾琏忙笑道。“林老爷已辞了政老爷,就要回家呢。我这刚得了消息,就来报给二爷了。”
贾琏点头笑道。“你去牵马。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兴儿笑道。“听说二爷在里头带着姐儿玩得好不热闹。小的在外面听婆子说,小姐们的手指都染紫了。”
贾琏边笑边走道。“你倒是百事通,什么也瞒不过你。东西倒不值什么,回头叫人也送一篮子给你尝个鲜。”
兴儿笑道。“这可是园子里的东西,贵妃瞧过的。滋味想和外面的不一样?再者二爷赏的,小的说起来,也面上有光。”
这一语倒是提醒了贾琏,忙叫了一个小厮进去找宝玉道。“园子里的东西,虽是野趣,也该先孝敬老太太、太太去。也该叫晴雯、紫鹃挑些大个颜色好的,洗净了送给老太太。侍书司棋也该送些给太太。”他这一语未了,兴儿笑道。“二爷如今操心操得也太琐碎了点。怪道赵嬷嬷竟说如今二爷比先时瘦了好些呢。”
贾琏浑不在意,笑道。“少混说,你快去牵马,误了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兴儿笑着去了。
小厮忙去将话带进去。众人听了都笑道。“正该如此。还是琏二哥哥想得细。”于是宝玉黛玉忙亲手择了些好的,叫紫鹃晴雯洗好了,沥干水放在玛瑙碗里,亲自过去送与老太太。探春送与王夫人,迎春送与邢夫人,惜春亦打发人送与尤氏。
贾母此时正与老嬷嬷们说闲话,见宝黛亲自送来,喜的无可无不可,见人就说。“都还说我疼两个玉儿,别人可有他们这样懂事孝顺的?别人还只怨我偏疼他们。”
老嬷嬷忙都凑趣。“若论林姑娘和宝二爷,他们原是生得就叫人疼。行起事来又透着一股子大人也不及地懂事。怨不得老太太疼。就是我们素日瞧着,也怪疼的。”又有的没的说了两车话。
贾母更是喜悦,瞧见紫鹃晴雯二人,又笑道。“好孩子可怜见的,两个玉儿素日身子不好,若没你们尽心伺候着,可知怎么样呢。”又命赏几百钱给她们,“难为你们生得这样单弱,可怜见的。”
探春又配了些鲜果,带着侍书送与王夫人处。道。“女儿在园中采了些鲜果子,不敢先用,叫母亲先尝。”又道。“这一碟是二哥哥亲手摘亲手洗的。因要先送于老太太,又恐母亲用着不新鲜,故而叫女儿先带了来。一会二哥哥还要亲来伺候母亲呢。”
可巧王夫人正与水月庵的智通、地藏庵的圆心说闲话,听她们说经文。因探春送鲜果来,又说宝玉亲手摘亲手洗的,不由得欢喜异常。智通、圆心忙奉承道,“皆是太太素日好斋僧敬道舍米舍钱,故而儿女这样孝顺。”又夸探春如何懂事,宝玉如何有前途。王夫人听了不由得越发喜欢,忙将现成的玫瑰露赏了探春两瓶,自此对探春看得越发重了。
且说贾琏匆匆回家换衣裳,凤姐午睡已醒,只是懒得动,况素来知道贾琏是不要伺候的,也就不起身。见了贾琏不由问道。“你这是哪里玩得这样疯?身上又是紫色又是青色,背后还粘着几根草叶儿?”
贾琏边找衣服边笑道。“这都是托二奶奶家小千金的福。好家伙。满手的汁液抓起树叶草根就往她爸身上蹭,拦都拦不住。三丫头去抱她,她还咯咯笑呢。”
凤姐听了也笑,道。“都是你惯的,还说呢。你瞧疯成什么样子?偏你还带着她胡闹。回头养成一个疯丫头我看谁敢娶?”
贾琏笑道。“我瞧着云丫头这性子很好,咱们家大姐儿以后要是像她就很好。咱家丫头还小呢,且由着她闹几年。养成个开朗豁达的性子,比什么不好?”说罢寻摸到一件藏蓝色穿了,指着换下来的衣服道。“我瞧着是洗不出来了,别扔。叫她们把浮尘洗洗,回头我家里日常穿。”
凤姐瞧了道。“还是叫她们重新浆洗一番吧!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上次也是这么一件衣服沾了点墨,你穿出去了一回。叫咱家太太瞧见了,心里就不受用。说什么也成家立业家里妻妾一屋子了,还是衣邋遢袜邋遢的,也没人收拾。我想那日你提衣服时候,分明太太也在?怎么一会就糊涂忘了?我又是媳妇,不好说什么的。只等她说完了,又亲自孝敬了一回晚饭。才罢了。”
贾琏听了蹙眉道。“她倒不是糊涂,就是仗着婆婆的款作践你一会,好叫人夸她有太太的体面。横竖你如今身子重,老太太也叫你休息呢。你别去见她就是了。明年我若中了举人,再求求人,作了官。就好开府,你自去做当家太太,以后就不用守规矩了。你说可好?”
凤姐听了笑道。“罢罢罢。我不做这个痴心。咱们家两位老爷哪个不做官?哪个太太不要去伺候老太太?就是那边珍大哥哥倒是分了府呢,那边大嫂子哪天不是一般要来伺候太太?要说开了府就能不立规矩。那不是咱们家能做得事,说出去也叫人耻笑。再者你就是作了官,人家一本参你无人伦,不孝敬父母。不但是官做不成,就是三四代的老脸都丢完了。还说什么大姐儿的前程?我还是指着咱们家哥儿将来一般做了官,封我个诰命夫人。再娶个好媳妇,我也受用受用。”
贾琏听得呆了,笑道。“这还得了?不成十年媳妇熬成婆了。”
凤姐笑道。“世人打小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女人命里如此,有什么法子?”
贾琏听了心里暗暗筹划。又道。“我要出去一会呢,你觉得身子怎么样?”
凤姐道。“早起身子有些发重,叫来稳婆瞧了,说暂时还不要紧,过两天才发动呢。你别惦记我,该忙什么忙去。”
贾琏过去握了她的手笑道,“林老爷今日与老爷辞别,说要去远游。你知道若不是他,可知我现在什么样呢。因而我要出去送送他。我想明日我就不出门了,就在家陪你。你说可好?”
凤姐笑道。“你去你的罢!别这样腻味人,倒叫我不好意思的。”
贾琏笑吻了一下凤姐额头,出了门。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搜小说
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