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言情小说 > 贾琏王熙凤 > 第90章 凤辣子喜得麟儿(下)
  贾琏听了倒觉得有意思,笑道。“怎么她就想通了?”

  凤姐笑道。“你这半年都不曾进过她房,便就是碰上也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你当人家姑娘是个傻的?近日不过是大太太怂恿才有些兴头。你这一回来还是进咱们的厢房,又巴巴出去寻药。人家还不是看在眼里?大太太是把铺盖搬过去了,又有什么用?你人不过去,她守着铺盖过不成?”

  贾琏笑道,“便是如此,你怎知她想通了?”

  凤姐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叫她过来亲自问的。”

  原来贾琏自秋桐过来后,日日悬心。生怕秋桐仗着是贾赦所赐,对凤姐无礼,冲撞了凤姐。更怕凤姐做事肆无忌惮,寻了秋桐错处便轻易打发了她,岂不又误伤他人?

  因而除秋桐带来的两个丫头外,身边伺候的人均换了那等安稳知礼的。又特特明说了免了晨省之礼,亦不必日日过来伺候,姑娘若在房里带腻了,就是去园里也使得。又怕她想不开,三日五日的就叫平儿去开解。虽未明说以后嫁娶之事,一则家里有两个妾室,也免去凤姐善妒这一名声。对外只说凤姐一力促成,对两个妾室甚好。二则也怕早说了,倘或秋桐不愿意,告诉了贾赦邢夫人,反坏事。

  故而秋桐只进贾琏院子那两个月拘束外,其余时间不像妾室,倒像深闺里富养的小姐。要吃饭就吃饭,要喝茶就喝茶。若烦了,就去园中游玩也可。只不许她越了贾府规矩,便就是想越规矩,自有贾琏安排的身边伺候媳妇教她规矩。

  邢夫人原本就并不关心她人,何况秋桐?时常来瞧不过怕贾赦责怪,再者借此为难凤姐而已。秋桐便有心告状,然而床帏之事如何说得清?再者身边伺候的媳妇婆子不曾断过。

  王夫人虽觉得对秋桐过于好了,反以为喜,欣喜于凤姐善妒名声得脱,也不理论。

  凤姐这边自来不曾断人,贾琏到底不放心,亦是添了两名健壮婆子随身伺候。

  凤姐原是千伶俐万伶俐的人,近日又跟着贾琏念什么“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又有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慎施于人”,又见贾琏如此苦心,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知贾琏那种善心又发了,又怕自己不容秋桐,又怕秋桐害了自己。如今贾琏身心均属于她一人,万事体贴,又有儿女环伺。有什么过不去的?因而见贾琏每每提起秋桐就一脸愁容,便等贾琏出去后,命平儿叫了秋桐来。

  秋桐自被贾赦赐给贾琏后,除去第一个月与凤姐等一起在这屋吃过几次饭,贾琏发过一次火后再没进来过。

  如今见凤姐叫她去,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握着平儿的手,满面泣痕道。“我自来这里,虽有几次不知好歹冲撞过奶奶,从来安分守己。如今突然叫我去,平姐姐可知是什么事?”

  平儿笑道。“你放心,这一去必是好事。且放宽心,跟我来。”说罢拉着秋桐来到凤姐厢房里,自己且站在帘外伺候。外面只留小红、丰儿。

  满室寂静里,风车忽忽地动,吹得屋里鲛绡织成帐幔轻飘,茉莉结就的香球吊挂微动。凤姐枕着鸳鸯珊枕斜倚在云母床上,身上薄薄盖着袷纱被。微微闭着双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索什么。

  秋桐见此,便不敢擅动。站在门口足足一刻钟,凤姐似是刚醒,翻个身才瞧见秋桐。顿时满面笑容,一面嗔道。“妹妹几时来的?我竟不知道。”一面又骂平儿,“怎么妹妹来了,也不叫我?”一面又叫人倒了冰雪甘草汤来。秋桐已盈盈拜倒在地,凤姐忙叫平儿扶她起来,又道。“妹妹恕我身子不方便,起来不得。”

  秋桐忙笑道。“奶奶太折煞我了,秋桐原是奶奶的丫鬟,伺候二爷、奶奶的。如何当得起妹妹二字呢。还请奶奶把妹妹二字去掉,将秋桐当作丫鬟一般使唤罢。”

  凤姐靠在枕上笑道。“妹妹是老爷亲自赐给二爷的,如何竟说出这等话来?莫说我受不起,便是二爷也受不起。从今后快别提这话了。”

  秋桐在贾赦身边之时,就素知凤姐为人,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不过是仗着贾赦所赐,素日又与贾琏有情。想着凤姐不敢把她怎么样。

  谁知过来以后,贾琏竟变了。每日间不是读书就是与凤姐在屋里浓情蜜意,不然就抱着大姐儿到处玩乐。不仅不似以前那样情意绵绵,偶尔见了她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肯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心里就冷了半截了。初时还当贾琏惧于凤姐淫威,不敢相就。后来几次凤姐均不在家,她亦着意打扮了去寻贾琏。怎料贾琏亦是退避三舍,实在无处可退之时,亦以礼相待。总是无隙可寻,如此几次,也就死了心。

  所幸衣食无忧,身边伺候的人也尽心,平儿又时常过来宽慰一二。虽出不得二门,再又身边伺候的媳妇嬷嬷严苛些,生活亦算是安乐无虞了。

  因而这些日子对贾琏着实再不存妄想,近日邢夫人过来说了凤姐一回,又数落她无能一回,又叫人抱了贾琏铺盖去她房里。这才心里点燃一点火焰,谁知贾琏回来又说铺盖不要了,到底不肯搬进她房里。秋桐哭了一会儿,待要寻死,又念着家里尚有一个九岁的弟弟无人照顾。娘亲早死,老父虽在,十日倒有八日在赌桌里过,聊胜于无而已。无精打采卸了残妆,也无心再妆饰自己。待要睡一会儿,就听平儿来叫。见了凤姐满面春风的模样,更是胆寒,唯恐她借机发难。待听到受不起三个字时,早慌得跪下,磕头不迭。口中忙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秋桐若是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什么话。还请奶奶明言。秋桐再不敢了,秋桐愿意做奴婢伺候奶奶。”

  凤姐待她磕了几下头,方命平儿扶了她起来,拉她到床边坐。秋桐哪里敢坐?平儿强拉她一回,方在小凳上,斜签着坐了。

  凤姐拉了她的手款款道。“你心里休慌,我找你来,原不是为了罚你,也不是因你做错了什么事。只为了和你说几句知心话儿。”

  说着又叫丰儿端了水来,伺候秋桐洗了一回脸,重新上了妆。又重新上了新的凉茶与秋桐。又笑道。“你自进来,你说说我对你如何,二爷又对你如何?”

  秋桐见问,实在不好回答。只得道。“奶奶与二爷对我极好,从来是好吃好穿待着,平日见了也是和颜悦色,从来也没有不好的去处。奴婢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的。”

  凤姐笑道。“这话说得好听,却不真心。我问你,你自进门以来,二爷不曾踏进你门里一步。你白落得一个姨娘的虚名儿,我问你,你就没什么想法?”

  秋桐勉强笑道。“奶奶休拿话儿羞我,秋桐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也是奶奶心肠好,叫我得一个姨娘的名分,这样三茶六婢待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二爷瞧不上,也只怨得自己长得不好,不入爷的眼,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秋桐实不指望二爷了,奶奶最是宽容大度的,又有菩萨心肠。留着秋桐在院里,为奴为婢做牛做马都肯的。”

  凤姐听了亦叹息道。“这原是二爷的不是。我也曾劝过他,妹妹既进了屋,喜欢不喜欢的,总该去应承两次。人家娇滴滴的女孩子进了门,怎么好叫人一日一日守空房的,说出去叫人姑娘家面上怎么过得去呢?你不知二爷那个人,最是讨厌人的,竟是一定不肯,怎么劝也不听。若多劝几次反与我翻了脸。骂我做人老婆的,自己不知伺候好自己的爷们,反要推给她人。你看这叫人何处说理去?他只顾自己高兴,反叫我在外落得一个‘妒妇’的名头。我也是有冤无处去,真真冤死个人。咱们做女人的,就是这样难,顺着爷们的意要挨骂,若不顺着他的意还是咱们女人挨骂。你说是不是?”说着又用手绢擦眼睛。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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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