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言情小说 > 陈树生 > 第39章 有氧运动
  “就当作有氧热身了。”

  这句话从喉间逸出,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树生将工兵铲随手搁在了身侧的废管上,单手握紧消防斧的斧柄,重心向前一沉,抬脚踏出了下一步。

  那种步态,放在任何正常的环境里,都只能用"散步"来形容——不疾不徐,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漫不经心的从容。

  没有人应该用这种步态走向三十多个持枪的疯子。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走过去的。

  通道的空气早就濒临腐烂的边缘。

  潮湿、霉臭、混着积年的锈水味,本就压得人喉咙发紧。而现在,爆炸的余波将那股焦糊的肉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彻底揉进了这片密闭空间,浓烈得像一块被反复浸泡过血水的破布,强行捂在了每个人的口鼻上。

  金属腥甜渗透进每一次呼吸里,粘着气管往下走,让肺腔都泛起一丝淡淡的恶心。

  那些流寇压根就不是正常人。

  即便脱离了药物的刺激,他们里头也有不少人的神经回路已经被常年的过量使用烧出了永久性的短路。

  而现在,被那声巨响和弥漫的爆炸气体彻底引爆了残存兽性之后,他们更是变成了一种完全脱离了人类理性框架的生物。

  眼白泛红,瞳孔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嘴角挂着白沫,嗓子里压出来的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原始的,近乎兽类的嘶吼。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战场判断。

  他们只是冲。

  像一堵突然决口的浑水,从隘口汹涌漫灌进来。靴子踏碎积年的碎石,武器在混乱中相互碰撞出嘈杂的金属噪响,嚎叫声在山涧和混凝土壁面之间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近乎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组织的进攻,更像是一场专门为了销毁自身而举行的、荒诞至极的狂欢。

  他们不怕死。

  这是这群人唯一值得被严肃对待的特质。

  子弹穿透胸腔带来的剧烈冲击,在此刻甚至起到了相反的效果——鲜血的喷溅似乎在给他们的肾上腺素加码,让那些明明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的躯体,还能继续依靠惯性和对死亡完全失效的麻木往前扑。

  陈树生在他们冲入有效打击范围的瞬间,果断放弃了任何依托远程优势的打法。

  他迎了上去。

  利用入口那两根在爆炸中被震歪、却仍连着顶部承重结构的废旧管道,他在与第一波人群接触的刹那,先以极其精准的侧移规避了正面的扫射。脚尖在碎石堆上找到了借力点,膝盖骤然提起——咔嚓。那一下撞进第一个冲锋者下颌时,骨裂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像一颗被石头砸中的土陶罐,整张脸的下半部分瞬间向内塌陷进去,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折断的稻草人般向下坠落。

  陈树生没有停,左手在落地前已经死死扣住了那具正在下坠的躯体的右臂关节。

  扭。

  骨骼在肌腱和韧带彻底撕裂前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那条手臂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被硬生生别到了背后,随之而来的是整具尸体被拖拽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充当了一面临时的碳基肉盾——正好挡住了从后方乱飞过来的那一梭子弹,密集的冲击力将这具已经死透的躯体打得如同破旧的靶纸,碎肉和骨渣向四面八方崩溅。

  消防斧在下一个呼吸间轰然落下。

  没有预判,没有犹豫,斧刃咬入颅骨的那一刻像极了劈开一块腐木——阻力感出奇地少,直到触及更为致密的骨板才停下。

  脑浆和血液混合成的粘稠液体从创口处涌出,顺着墙壁的裂缝往下淌,在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图案。

  但那把斧子开始卷刃了。

  陈树生将它从颅骨里拔出来时,那种轻微的黏滞感告诉他,这工具的有效寿命正在快速消耗。

  随后是一种更为直接和原始的切换。

  在这种已经被完全压缩成零距离缠斗的空间里,他干脆连刃具都不总是使用了。

  那双包裹在重型战术手套里的拳头,以一种让旁观者几乎无法捕捉到起手式的速度轰出——不是为了打晕对手,而是对准人体结构中最脆弱、最精密的那些部位,进行一种彻头彻尾的物理意义上的破坏。

  最后那具被他正面迎上的躯体,在那一击之后,大体上呈现出了一个让任何解剖学教授都能识别出每一个层次的横截面。

  从上到下。十分公正。

  这种程度的截面,通常需要锯具和固定台才能呈现得如此完整。单纯依靠劈砍来达成,除非刃具厚重如铡刀,再辅以远超常人的蛮力,否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眼下,这样的样本不会只有一个。

  下一个扑来的,陈树生甚至懒得再动斧子。

  他侧身让过对方举刀劈来的那一击,拳头横扫出去,精准撞在那人的右侧肋骨上。

  嘭~!

  那一击的力道没有任何花哨的加速动作作为铺垫,像一截实心铁棒以极其精确的角度砸在了肋骨最脆弱的弧形段。

  骨骼在这种压强下根本没有弯曲的余地,直接在接触点碎裂、向内塌陷,锋利的断茬刺穿了周边的软组织。

  那人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在着地前,带着血沫的液体已经开始顺着气管往外涌——不是立即死亡的那种,而是漫长的、在意识尚存时被自己的血液灌满肺腔的溺毙。在

  那副身躯还在地上抽搐的时候,陈树生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死亡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只有完成和未完成之分,过程不值得驻留目光。

  紧接着斜后方又有人扑来,低着头,双臂张开,像一头准备撞翻一切障碍物的公牛。陈树生没有躲,甚至没有调整步伐,只是极其细微地转了一下持斧的手腕角度。

  那人近乎完美地撞在了等待已久的斧刃上。

  自身冲刺的动能与斧刃的阻力在那个接触点发生了一次极端的物理对话。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产生的结果远比单方面劈砍要彻底得多。

  胸腔被斧刃从正面切入,躯体在自身惯性的驱动下继续向前,内脏被这股剪切力直接从腔体里挤涌出来,骨渣混着器官碎块向四面喷射,打在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密集的细碎声响。

  通道的地面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属性。

  那不再是硬质的水泥地面,而是一层由残肢、血浆和各种难以辨认的生物质混合而成的软烂覆层。

  踩上去会下陷,会产生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绵软感,像是踩进了某种黏稠的泥沼——只不过这片泥沼是温热的,而且在持续增厚。

  断手断腿以一种毫无逻辑的姿态纠缠在一起,被血浆粘连成难以分辨的团块。

  铁锈的腥气和肠道破裂后的特殊恶臭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里,进入肺腔都能感受到那股粘腻的温度。

  在忽明忽暗的频闪中,将整片地面上的血泊投射出诡异的深红色反光,让这条本就逼仄的通道看起来像是某种活生生的、仍在缓慢律动的生物内腔。

  这已经不是通道了。

  林音定格在距离这一切大约七八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进去。

  那种密度的肉搏,那种节奏,完全没有留给外部火力介入的缝隙——弹道在那片混乱中根本无法做到区分。更重要的是,在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屠宰机器旁边开枪,在某种程度上感觉像是一种对它的冒犯。

  她原本站在暗处时那份习惯性的从容,在这股纯粹得毫不掩饰的破坏力面前,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不是恐惧,或者说不完全是。

  更多的是某种极度清醒的认知在以残忍的速度完成自我更新。陈树生每一击的落点都精确到令人发指,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多余动作,没有一丝在高烈度战斗中偶尔会涌现的情绪波动。

  他在做的事情,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拆解——以一种只有对人体结构有着极其透彻理解的人,才能展现出的冷静效率,系统性地拆解、摧毁,然后清空面前的通道。

  在这狭窄且结构摇欲坠的通道内,陈树生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格斗逻辑,转而进入了一种由动力、惯性与生理结构精准计算构筑的杀戮循环。

  那是如同机械那般,兼具巨兽沉重感与手术刀般精准的绝对暴力。

  他跨出第一步时,整个人像是一枚经过精密引导的攻城槌。

  突入敌群的瞬间,并不存在任何花哨的格挡动作。当第一名嗑药疯狗嘶吼着挥舞刺刀冲来时,陈树生仅以最小幅度的侧身,让刀尖擦过战术背心的陶瓷挂板,发出刺耳的火星刮擦声。

  几乎在同一毫秒,他的右拳已呈直线轰出。

  拳峰与复合材料头盔咬合的瞬间,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弹,只有一种沉闷得令人反胃的碎裂声——头盔连同下方的面骨在巨力下扭曲、崩缩,那个可怜的脑袋被直接砸进了胸腔的位置,尸体像是一截断裂的木桩,硬生生地由于惯性在原地打了个旋才轰然倒地。

  杀戮的节奏被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强行提速。

  陈树生没有停顿,这种行进间的清理更像是一种步履不停的漫步。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准确扣住左侧敌人的喉管。

  那并非单纯的掐紧,而是一种恐怖的咬合。

  随着指节由于发力而产生的细微机械声响,敌人的颈椎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干枯的树枝,咔嚓一声,颈部软组织被生生揉碎,头颅以一种令人绝望的角度垂挂下来。

  陈树生顺势将这具尚未冷透的躯壳扯到身前。

  哒哒哒——!

  敌人终于知道开枪了。

  后方疯狂的扫射盲目而至,无数发7.62毫米步枪弹在短短几秒内将这面肉盾撕扯得血肉模糊。

  陈树生顶着这股血腥的推力稳步向前,每一步都在湿滑的血泊中踏出沉重的闷响。

  当弹雨出现的间隙,他猛地发力,将那具布满近百个弹孔、已经几乎烂成肉泥的尸体,像抛掷一枚百余磅的工程炮弹般狠狠砸向后方拥挤的敌群。

  骨肉碎裂的撞击声中,三四名武装分子被这股巨力直接撞裂了肋骨,惨叫着倒进通道两侧的积水沟。

  此时,他的进攻策略开始显现出一种极端冷酷的战术肢解逻辑。

  在打碎一名敌人胸骨的同时,陈树生已经顺势夺下了对方手中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动作精简到了极致:夺枪、调转、顶入另一名敌人的口腔,扣动扳机。

  一系列动作在秒内完成,巨大的火光在近距离炸裂,将敌人的天灵盖直接掀到了天花板的混凝土隔层上。

  他开始利用周遭的一切。

  地面的积水被沉重的踏步震起,形成短暂的遮蔽;废弃的排污管道成了临时的借力点;甚至连那具被他斜着劈成两截、正倚在墙根喷血的半身尸体,也被他当成了绊倒后续冲锋者的障碍。

  每一击都算好了最致命的夹角,每一动都伴随着敌方肢体的离断与粉碎。

  这种不可名状的、超越了生存本能的恐怖屠杀,让那些原本沉溺在药物幻觉中的疯子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基因最深处的战栗。

  药效带来的亢奋在绝对的掠食者面前脆弱得像层薄纸。后方的残兵开始看清那道在血雾中沉默推进的黑影,看清他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处决姿态。

  理智崩溃了。

  原本毫无章法的嘶吼变成了濒死的尖叫,那三四十人的溃兵开始疯狂地推搡、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后逃离。

  然而陈树生此时已彻底化为了清算死亡的屠夫。

  他踩着没人脚踝的血水与残肢碎片,从尸山中提取出一根断裂的钢筋,反手一挥,将最后一名试图爬走的敌人直接钉死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

  战斗结束时,整段通道只剩下雨水渗漏的滴答声,以及血肉正在逐渐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呻吟。

  林音在后方一动不动,她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生物灭绝实验。

  眼前的男人是一个披着人皮、被战争彻底重塑的、纯粹的暴力具象化。

  杀戮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