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没追。

  他没有多走一步。

  因为墙外等着的是暗卫。

  三个死士翻下墙,三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不到半盏茶工夫,十名火枪死士,全数生擒。

  院子里亮起灯。

  暗卫把十个人押到院中,五花大绑按跪成排。

  盛玉华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无声狙击枪。

  季明寒收剑回鞘,走到她身边站定。

  他低声问。

  “没受伤?”

  盛玉华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他散落的鬓发。

  她指了指他左袖上一个烧焦的小洞。

  “倒是你。”

  “衣服被火铳擦了。”

  季明寒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的笑了笑。

  “皮都没破。”

  盛玉华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暗卫从死士身上搜出的东西,摆在地面上。

  八支三连发短火铳,六颗未使用的霹雳弹,每人腰间别着淬毒匕首。

  盛玉华蹲下身,拿起火铳翻看。

  她对火器构造不陌生,空间里有现代枪械资料,基本原理相通。

  这把火铳做工精细,铳管内壁有螺旋膛线,比沈家庄子搜到的粗糙货色强出好几个档次。

  “林风,过来看一下。”

  林风被暗卫搀扶着从偏房出来,背上伤还缠着绷带。

  接过火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变白。

  他的手在抖。

  “这是改良过的。”

  “铳管比三个月前我偷看到的那批长了一寸,膛线也从三条变成五条,精度提高一倍。”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这上面的膛线刻法……是我师傅图纸里画的。”

  盛玉华把火铳放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回头看着季明寒,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但眼底没有笑意。

  “他们主动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来。”

  季明寒懂她的意思。

  “明天去织造局?”

  盛玉华点头。

  “去。”

  “大大方的去,带上厚礼,就当是一场鸿门宴。”

  她低头看了看那排跪在地上发抖的死士,声音轻飘飘的。

  “只不过,这场鸿门宴的主客,得反过来。”

  季明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转身对三叔吩咐。

  “审。”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西山工坊所有岗哨位置和换防时间。”

  三叔应声,拖着死士往地下室走。

  盛玉华去密室把家人接出来安置好,确认所有孩子安然无恙,才回了房间。

  季明寒坐在床沿等她。

  盛玉华走过去坐在旁边,头靠在他肩上。

  她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夜闹的。”

  季明寒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头顶。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先睡。”

  盛玉华闷闷的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将尽,东边天际泛出鱼肚白。

  ……

  天光大亮的时候,盛玉华被窗外的鸟叫吵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条胳膊箍着腰,动弹不得。

  季明寒还没醒,呼吸均匀,下巴抵在后颈上。

  昨夜折腾到四更天才合眼,这人居然还搂的这么紧。

  盛玉华掰了掰他的手指,没松开,又掰了一次,还是没动。

  她索性不挣扎,闭着眼迷糊了一小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季明寒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外衣搭在衣架上,桌上放着温热的红枣粥。

  旁边压着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喝完。

  盛玉华被这俩字逗笑了,端起粥慢慢喝完,收拾妥当出了房门。

  院子里,三叔等在廊下。

  三叔拱手行礼。

  “夫人。”

  “审出来了。”

  盛玉华接过三叔手中的供词,边走边看。

  十名死士是魏贤亲手训练的精锐小队,配备最新火器,负责清除知情者和暗杀任务。

  西山工坊位于织造局西北四十里山坳内,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条山路进出。

  工坊内守卫三百余人,多数是从各地买来的亡命徒。

  工匠约一百二十人,全部被铁链锁在工位上,日夜轮班赶制火器。

  完成的成品火铳约两千支,改良版霹雳弹五百余颗。

  计划下月十五前装船,经运河秘密送往北境。

  盛玉华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脚步停了。

  送达地点:北境雁门关外三十里处,上官策中军大营。

  合上供词,抬头看见季明寒从前院走来。

  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衫,头发用玉冠束起,气度从容。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戾气的话。

  季明寒走到面前。

  “看过了?”

  盛玉华点头,把供词递给他。

  “两千支火铳加五百颗炸弹,够装备一支五千人精锐火器营了。”

  “上官策如果拿到这批东西,北境边防形同虚设。”

  季明寒扫了两眼供词,折起来收入袖中。

  “必须在东西出工坊之前解决掉。”

  盛玉华拢了拢耳边碎发。

  “嗯。”

  “不过直接打上门不是好办法。”

  “三百多号人守着,加上工坊里可能有火药储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把山炸了,那一百多个工匠全得陪葬。”

  季明寒看着她,等她说下一句。

  盛玉华的嘴角弯了弯。

  “所以我打算去织造局拜会魏总管,给他送份大礼。”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金叶子,在指尖转了两圈。

  “南洋东方家采买三千匹顶级丝绸,定金付一成。”

  “白花花的金子送到面前,他总不能把财神爷拒之门外吧?”

  季明寒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想把他稳在织造局里?”

  “趁他分心的时候动西山工坊?”

  盛玉华收起金叶子。

  “差不多。”

  “但不只是分心。”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火枪队有去无回,让他心里发慌,判断失误。”

  “一个慌了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

  她补充道。

  “而且我们手里有他的火枪队十个活口,他不知道这些人供了多少东西。”

  “这种未知的恐惧,简直让人蚌埠住了。”

  季明寒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损。”

  盛玉华被揉乱了头发,抬手拍开他的爪子。

  “去,别弄乱我头发。”

  季明寒收回手,唇角弯了一下。

  “好,今天我陪你去织造局唱这出戏。”

  声音放低了一点。

  捏住盛玉华的下巴,微抬起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