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盛玉华的声音依然平静。

  “什么样式的弩阵?”

  死士搜肠刮肚地回忆。

  “我只站在远处看过一眼,两边崖壁上钉着好几百架连弩,全是装了机括能自动击发的货色。”

  “泥土下面埋着牵引线,鞋底踩上去立马发作。”

  “那东西不是一架一架地射,是一整片齐射,飞鸟都别想过去。”

  “阵法是连环套着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死士说到此处。

  牙齿都在打颤。

  “班输先生叫它绝户阵,一旦触发陷阱,走在里面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盛玉华站直身子。

  拍去衣袖上的褶皱。

  “足够了。”

  她看向季明寒。

  “这两种防御加在一起,强行突破绝无可能。”

  “就算暗卫全副武装冲过去,闯进毒雾也是白送性命。”

  “就算熬过了毒气,连环弩一旦启动,工坊里那一百多个工匠连带着全得粉身碎骨。”

  季明寒认同这个判断。

  “不能蛮干。”

  他扫了地牢里的人一眼,转身迈出牢门。

  盛玉华跟了出去。

  两人停在石阶外。

  晨光刚刚撕开云层。

  空气中带着露水特有的湿冷。

  盛玉华靠着廊柱思索半晌。

  “毒素的问题我能想办法破解。”

  季明寒转头注视她。

  “空间里存放着分离设备。”

  “只要能拿到毒雾边缘的泥土粉尘,我就能解析出毒物配方。”

  “查出配方就能调制出化解的药剂。”

  她停顿数秒。

  “但弩阵必须另外想对策。”

  季明寒沉吟思索。

  “先把雾瘴解了,连环弩的事情等摸到近处再做计较。”

  “我今晚派轻功最好的手下去西山外围取些泥土回来。”

  盛玉华连声叮嘱。

  “务必提醒他别走进瘴气深处,在边缘刮一层浮土就行。”

  “但凡察觉到紫色烟气飘动,立刻撤退。”

  季明寒点头应允。

  日落黄昏。

  暗卫七号从西山飞马赶回。

  他是季明寒麾下轻功最卓绝的高手。

  奔行时犹如离弦之箭。

  可当他递上那包用布裹着的泥土时。

  双手却在发颤。

  “属下刚到西山北面的林子,就瞧见了那片东西。”

  “颜色发黑发紫,贴着地皮死命往下压,山风吹不过去。”

  “属下在边缘五步远的地方刨土,手上的牛皮手套不小心沾了一缕烟气,在路上就发现被烧出了几个窟窿。”

  他把那双手套呈递上来。

  原本厚实的皮面。

  指头位置赫然出现了三个铜钱大小的破洞。

  边缘焦黑,脆如薄纸。

  盛玉华拿过手套检视。

  “腐蚀性居然这般霸道。”

  她收好泥土与皮手套。

  “我得马上化验成分。”

  “估计要熬大半夜,你不必守着我。”

  季明寒的回应直截了当。

  “我随你一起进去。”

  盛玉华看了他一眼。

  “你跟着干什么,那些琉璃管子你又不会用。”

  季明寒已经开始动手解去外袍。

  “在旁边看着你。”

  盛玉华张嘴想拦。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随他去吧。

  ……

  盛玉华安排人守护好周围,拿出实验室。

  这还是晓晓的师傅给弄的,可以随时收入空间。

  但里面的东西,都是最先进的!

  空间实验室内光芒大亮。

  空间不算宽敞,但所有摆设一应俱全。

  各种器皿全是最顶尖的配置。

  盛玉华套上白色的隔离服。

  戴好胶皮手套和护目镜。

  将泥土样本放置进密封的操作台内。

  季明寒同样穿着一套隔离服。

  整个人裹在硕大的衣料里。

  高大的身躯被束缚得别扭至极。

  走起路来只能一步一步往外挪动。

  盛玉华回头瞥见他这副模样。

  差点笑出声音。

  “你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别动,别碰桌上的瓶瓶罐罐。”

  季明寒闷闷地答应一声,在角落里落座。

  盛玉华迅速进入忙碌状态。

  先用天平称量那些发黑的泥土。

  均分为三份,分别滴入试剂。

  第一批图谱显示出来的时候。

  她就发现情况棘手。

  这不是单纯的一味毒药。

  泥土中至少混杂了三种剧毒物质和两种腐蚀酸液。

  各种成分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极为稳固的毒性网络。

  这种配方极其恶毒。

  单独化解其中任何一种都无济于事。

  必须找到能同时破坏整个连结体系的物质。

  盛玉华咬着笔端。

  双眼紧盯屏幕上的曲线变化。

  季明寒在椅子上坐了半个时辰。

  见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

  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要不要喝水?”

  盛玉华没空分心。

  “嗯。”

  季明寒环顾四周。

  寻到操作台侧方的水壶。

  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盛玉华接过来抿了两口。

  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上的数据。

  季明寒也没有退回原位。

  就站在身后看那些跳动的符号。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形他完全看不明白。

  但他甘愿站在这里当个木桩。

  又过了半个时辰。

  盛玉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室内温度适中。

  纯粹是过度耗费心神所致。

  季明寒拿起旁边叠放的干净毛巾。

  在她的额头轻轻按压。

  动作略显生硬,手上的力道却轻柔无比,生怕弄伤了肌肤。

  盛玉华这才分出一缕心神。

  偏头看了看男人。

  “你撑得住吗?”

  季明寒放下毛巾。

  顺手将她耳畔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撑得住。”

  盛玉华看清他眼底浮现的血丝。

  心里明镜一样。

  却没有拆穿这份逞强,转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过了子时。

  第二批数据跳了出来。

  盛玉华眼前一亮。

  “找准门道了。”

  她用手指点在屏幕的一处结构节点上。

  “这些剧毒的连结点就在这儿,扣得特别死。”

  “只要用极高浓度的化解液击穿这个位置,毒雾就会自行溃散。”

  她在架子上快速寻找需要的药水。

  嘴里念念有词。

  两手的动作越来越快。

  试管和量杯在她指尖来回倒腾。

  季明寒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样子。

  这个女人专心干活的时候最惹人挪不开眼。

  直到丑时末。

  盛玉华终于放下手里的玻璃滴管。

  操作台上摆列着五瓶颜色如琥珀般的澄清液体。

  她拿起一瓶对着灯光摇晃两下。

  “大功告成。”

  她将那只烧破洞的皮手套放入密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