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海天宫回不来了。”

  路圣看了她一眼。

  莎:“我知道。”

  “亡者不可逆。”

  “旧时代也不会因为一片大陆回来,便从岁月里爬出来。”

  她抬起头,金色眼瞳倒映着晨光。

  “但至少,东域有了以后。”

  路圣若有所感:“以后会更热闹。”

  “圣院会派人来开荒。”

  “各宗也会重建山门。”

  “说不定再过百年,这里又会有酒楼、坊市、剑修打架、丹师炸炉。”

  莎认真想了想。

  “丹师炸炉,不算好事。”

  “那要看炸谁的炉。”

  路圣淡淡道:“若是炸仇家的,那便是好事。”

  莎:“……”

  她忽然觉得。

  圣师这话很有道理。

  就在此时。

  镇魔塔内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哈欠。

  “终于忙完了?”

  一道雪白身影从塔中飞出。

  路霜儿落在山巅。

  眉眼精致,肌肤白得像新雪,银白长发披在身后,发尾带着淡淡霜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上那对小巧玲珑的冰晶龙角,和身后那条一甩一甩的毛茸茸的蓝色尾巴。

  一双冰蓝眸子半睁不睁。

  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散漫。

  她脚尖刚碰到山石,便往旁边一坐,抱着膝盖打了个哈欠。

  “爹爹,你把我关塔里这么久。”

  “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路圣似笑非笑:“正好。”

  路霜儿眼睛一亮:“有好吃的?”

  “有传承。”

  路霜儿眼中光芒顿时暗淡。

  她慢吞吞道:“传承能吃吗?”

  “不能。”

  “那不去。”

  路圣笑容逐渐消失。

  路霜儿立刻警觉。

  她银白发丝微微炸起,身后一条雪白龙尾虚影一闪而逝。

  “等等。”

  “爹爹,有话好说。”

  “我觉得传承也不是不能吃。”

  路圣从天道图书馆取出适合路霜儿传承,随后将其丢到南域。

  南域最适合路霜儿这种冰属性灵兽!

  ……

  西域。

  幽冥深渊。

  此地位于大佛音寺旧址以西八万里。

  魔灾之后,西域佛门重建,香火重新兴盛。

  可幽冥深渊附近,无人久居。

  这里没有白日。

  天色常年昏黄,像烧尽的纸灰蒙在天上。

  深渊边缘坐落着一座小镇。

  名为还魂镇。

  镇上卖得最多的不是丹药灵符。

  而是黄纸、魂灯、哭丧铃、引路香。

  街上行人衣着也怪。

  有披麻戴孝的凡人。

  有背着棺材的散修。

  还有几名胖和尚坐在摊位前卖超度套餐。

  “金丹套餐,三千中品灵石。”

  “元婴套餐,八千中品灵石。”

  “包念经,包哭坟,包送纸钱。”

  “一条龙服务。”

  旁边一个瘦道士听得直翻白眼。

  “你们佛门现在也太黑了。”

  胖和尚双手合十,笑眯眯道:“施主误会。”

  “贫僧卖的是心安。”

  瘦道士冷笑。

  “心安这么贵?”

  胖和尚:“便宜的怕施主不信。”

  瘦道士:“……”

  还挺有道理。

  路圣行走在街上。

  青衫。

  黑发。

  面容清秀。

  乍一看,像个刚游历到此的书院先生。

  街边卖魂灯的老太婆抬头瞧了他一眼。

  立刻招呼。

  “公子,买盏魂灯吧。”

  “幽冥深渊阴气重。”

  “没灯引路,容易丢魂。”

  路圣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一排青铜小灯。

  灯芯是白色的,燃着幽绿火苗。

  老太婆满脸褶皱,眼睛却很亮,手指上套着三个储物戒,怎么看都不像穷人。

  “怎么卖?”

  “一盏三百下品灵石。”

  莎道:“材料成本预计不到三块下品灵石。”

  路圣:“……”

  老太婆面不改色。

  “公子,灯不要钱。”

  “卖的是老婆子我祖传手艺。”

  路圣好奇道:“祖传多久?”

  老太婆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年。”

  旁边摊主小声拆台。

  “她爹以前卖烤饼的。”

  老太婆怒视旁边。

  “闭嘴!”

  “烤饼怎么不能传魂灯?”

  路圣哭笑不得,丢下一枚上品灵石。

  随手拿起一盏魂灯。

  老太婆眼睛瞬间放光:“公子豪气!”

  “老婆子再送你一句话。”

  “下深渊以后,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路圣问:“回头会怎样?”

  老太婆压低声音。

  “会被鬼差带走。”

  “巧了。”

  “我正要找他们。”

  老太婆愣住。

  ……

  幽冥深渊边缘。

  黑雾翻滚。

  一条石阶盘旋向下,直入看不见底的黑暗。

  石阶两侧刻满古老符文。

  符文间流淌着暗红光线,像干涸的血重新活过来。

  路圣一步踏下。

  风声瞬间变了。

  人间的风,是吹在皮肤上。

  深渊里的风,却像从骨头缝里钻进去。

  越往下。

  阴气越浓。

  石壁上偶尔有残魂飘过。

  有老人牵着小孩。

  有披甲兵卒拖着断刀。

  还有一名书生抱着残卷,嘴里念叨着“我还能考”。

  路圣与之对视。

  “兄台,你也是去赶考的?”书生问。

  “算是。”路圣答。

  书生大喜。

  “太好了,路上有伴。”

  “敢问兄台考哪科?”

  路圣道:“生死簿。”

  书生默默飘远。

  “打扰了。”

  越过三千层石阶后。

  前方黑雾散开。

  一座漆黑鬼门关,矗立在深渊尽头。

  门上悬着一块血色匾额。

  上书三个大字。

  幽冥司。

  鬼门关前。

  两排牛头马面正在值守。

  牛头高大魁梧,浑身黑毛,鼻孔喷着白气。

  马面瘦高,脸长得极严肃,手里握着锁魂链。

  一个个都是元婴气息。

  放在九州,也算一方人物。

  可在此地。

  他们只是看门的。

  鬼门关下。

  一群牛头马面靠在阴木栏杆旁,低声议论。

  “唉。”

  “可惜啊。”

  一名牛头抱着大斧,牛角上挂着半截纸钱,叹得格外真心。

  “魔域怎么就没把九州世界吞了呢?”

  旁边马面瞥他一眼。

  “你小声点。”

  “让阎君听见,扣你三十年阴俸。”

  牛头翻了个白眼。

  “扣就扣。”

  “本来阴俸也没多少。”

  “咱们这些九州小地府的牛马,全年无休,比牛马还牛马!”

  “若九州被魔域覆灭,咱们说不定能调去上界大地府。”

  “那地方轮回大,阴气足,升迁快。”

  “再混个千八百年,也许能混成判官。”

  另一名马面酸溜溜道:“你想得美。”

  “上界牛马多如狗。”

  “咱们过去,也就换个更大的门看。”

  “何况,我们昔日也是九州本土居民,比起上界,我更喜欢九州!”

  牛头不服。

  “大门大,机会也大。”

  “总比在这小地方熬着强。”

  “结果呢?”

  “九州出了个圣师。”

  “魔皇来了挨打。”

  “魔域来了赔钱。”

  “东域丢了都能搬回来。”

  “这日子还怎么过?”

  众鬼差沉默。

  道理很难听。

  但确实是道理。

  他们原本都等着地府系统重组。

  简历都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