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简历——

  牛头甲:熟练掌握锁魂、拘魄、夜巡、哭丧现场秩序维护。

  马面乙:擅长阴司文书整理,能接受高压轮班。

  结果九州没亡。

  还更好了。

  一名马面捂着脸。

  “我连调职申请都烧给上面了。”

  “现在上头回信问我,九州不是升格有望吗,你为何想跑?”

  “我怎么回?”

  角落里。

  一对牛头马面一直没吭声。

  牛头身材比旁人矮半头,左角缺了一小块。

  马面脸上有道旧疤,从眼下延到下颌,看起来很凶,实际手里捧着一杯阴茶,喝得很慢。

  缺角牛头听着同僚抱怨,眼角抽了抽。

  疤脸马面低声道:“他们还不知道。”

  缺角牛头也压低声音。

  “知道什么?”

  “知道那位圣师,当年差点把咱俩吓死。”

  缺角牛头回想起百年前碧落宗广场。

  那时候。

  他们奉命去接万魂幡里的冤魂。

  满场佛光。

  满地修士。

  有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筑基小子。

  当时两人私下判断。

  那肯定是游戏人间的大神通者。

  于是选择没看见。

  现在想来。

  哪里是什么大神通者游戏人间。

  那是一个喜欢藏成筑基的老阴比。

  而且这老阴比现在真成了九州圣师。

  疤脸马面喝了一口阴茶,声音沧桑。

  “当初我若多嘴一句。”

  “现在坟头草都该被鬼啃秃了。”

  缺角牛头认真道:“咱们鬼差有坟吗?”

  “没有。”

  “那就是骨灰坛被啃秃。”

  “有道理。”

  就在此时。

  鬼门关前的阴风忽然停了。

  两排鬼差同时抬头。

  黑雾之中。

  一名青衫男子提着魂灯缓步走来。

  面容清秀。

  身形修长。

  眉眼平和。

  乍看像书院先生。

  可他每走一步,鬼门关上的古老符文便亮一下。

  缺角牛头手中茶碗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疤脸马面长脸瞬间更长。

  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三个字。

  完蛋了。

  牛头甲皱眉。

  “来者何人?”

  疤脸马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牛头甲怒了。

  “你打我干什么?”

  疤脸马面已经跪了。

  缺角牛头也跪了。

  “恭迎圣师!”

  全场一静。

  下一瞬。

  两排牛头马面哗啦啦跪倒一片。

  “恭迎圣师!”

  ……

  关内。

  阴司官吏们顿时鸡飞狗跳。

  “谁来了?”

  “圣师!”

  “哪个圣师?”

  “还能哪个?一拳打爆魔皇分身,去魔域的那个!”

  “快!把桌上赌钱的阴牌收了!”

  “谁把生死簿垫桌角了?不要命了?”

  “判官大人呢?”

  “在后殿骂人。”

  “骂谁?”

  “骂阎君不给涨俸。”

  “……”

  片刻后。

  鬼门关轰然大开。

  一名身穿黑金冕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

  他面容方正,浓眉如墨,眼神威严,颌下留着短须。

  头戴十旒冕冠,腰悬阴司玉印。

  周身化神圆满气息流转。

  正是九州地府阎罗王。

  在他身后。

  一名红袍判官抱着厚厚文书。

  判官生得瘦削,脸色发青,眼袋极重,像连续加班了三百年。

  他一边跑一边整理帽子。

  还不忘踹旁边小鬼一脚。

  “站直!”

  “见圣师还驼背?”

  小鬼委屈。

  “判官大人,我生前就是驼背。”

  判官怒道:“死后还不改?你白死了!”

  阎罗王来到路圣面前。

  拱手一礼。

  “九州地府阎罗,见过圣师。”

  路圣回礼:“阎君客气。”

  阎罗王看着路圣,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眼前这位气息温和。

  看似无害。

  可地府深处那口镇狱钟,从他踏入深渊起就没停过。

  “圣师来幽冥司,可是有事吩咐?”

  路圣道:“查一个人。”

  阎罗王心中微松。

  查人好。

  只要不是拆地府,什么都好说。

  “请。”

  ……

  幽冥司内。

  阴河环绕。

  河水漆黑,河面漂着无数白色纸船。

  每一艘纸船上,都坐着一道残魂。

  他们有的茫然,有的哭泣,有的低声念着亲人名字。

  远处奈何桥横跨阴河。

  桥头有一座老旧茶棚。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在熬汤。

  汤锅咕嘟咕嘟冒泡。

  香气很淡。

  却能让魂魄忘掉许多东西。

  老婆婆抬头看见路圣,眼皮跳了跳。

  “今天这是来了个大麻烦。”

  判官赶紧低声道:“孟婆婆,别乱说。”

  孟婆瞥他。

  “老婆子怕过谁?”

  话音刚落。

  她看清路圣身后隐隐浮现的一缕古神气机。

  孟婆沉默。

  随后低头盛汤。

  “老婆子年纪大了,方才说梦话。”

  路圣忍不住笑了笑。

  这地府。

  比他想象中热闹不少。

  阎罗王将路圣带到生死殿。

  殿内极宽。

  四面墙上摆满玉册。

  玉册层层叠叠,一眼看不到尽头。

  中央悬着一本巨大黑书。

  封皮如夜,边角镶着白骨纹路。

  书页无风自动。

  每一页上,都有无数名字如星点闪灭。

  生死簿。

  阎罗王抬手结印。

  “圣师要查何人?”

  路圣缓缓开口。

  “路霖。”

  阎罗王看向判官。

  判官立刻翻开随身文书。

  “籍贯?”

  “原东域仓云城路家。”

  “死亡时间?”

  “约百年前。”

  判官手指一抖。

  他抬头看向路圣,眼神微妙。

  百年前。

  东域。

  路家。

  那不就是圣师早年那个家?

  他没敢多问。

  手中判官笔一点。

  生死簿哗啦啦翻动。

  黑色书页飞快掠过。

  殿内阴风骤起。

  一个个同名之人的生平浮现,又迅速消散。

  片刻后。

  生死簿停下。

  阎罗王眉头微皱。

  “查到了。”

  路圣眼神微动。

  “寿终自然。”

  “魂魄曾短暂滞留人间。”

  “后入轮回。”

  “但……”

  路圣看着他。

  “但什么?”

  阎罗王又翻了一页。

  黑书上浮现出一行模糊字迹。

  【已转生。】

  【转生界域:不可查。】

  殿内一静。

  判官小声道:“这不应该啊。”

  “九州地府的轮回,大多只在九州内部流转。”

  “除非……”

  阎罗王接过话。

  “除非有更高层级的轮回力量接引。”

  路圣没有意外。

  先知书上,他早已看到过没有系统的另一个人生。

  只是亲眼看见生死簿上实情。

  心里仍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路圣轻声道:“不在此界吗?”

  阎罗王迟疑道:“圣师,若只是查人,地府能做到的,恐怕只有这些。”

  路圣:“我还想见一个人。”

  阎罗王心里咯噔一下。

  “谁?”

  “创造诸天万界轮回幕后的那位。”

  殿内瞬间安静。

  判官手中的文书差点掉地上。

  孟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阎罗王:“圣师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尊上深不可测,可能是红尘仙。”

  阎罗王深吸一口气。

  “九州轮回只是分支。”

  “源头来自沧澜大千世界冥府。”

  “我等只知其尊号。”

  “冥府天尊。”

  “若要唤醒其留在九州轮回中的一缕神魂,需要动用幽冥司最深处的轮回祭坛。”

  判官忍不住道:“阎君,万一上面怪罪……”

  阎罗王瞪他。

  “你去拦圣师?”

  判官立刻把文书抱紧。

  “我只是觉得,祭坛许久不用,是该清灰了。”

  这判官挺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