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因为三年前的星火革命而成立的、聚集了联盟所有审查组织精锐的组织。

  猎魔会,红十字军,圣教团,异端审判庭……最精锐的审查官,都被抽调进去。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亚当斯不知道覆火会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他只知道,在城邦联盟这个体系里……审查官的地位,超然。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联盟无法直接管辖的偏远城邦。

  审查官,就是神。

  他们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城邦的兴衰。

  他们的一封信,可以调动联盟最精锐的军队。

  只要他们怀疑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让一个城邦的城主,从高位上滚下来。

  甚至,从世界上消失。

  亚当斯见过覆火会的人做事。

  一个远比白崖城大得多的、真正中央城邦的城主。

  因为被怀疑“暗中资助叛军”,一夜之间,全家老小全没了。

  城邦换了新的城主,新的贵族,新的骑士团。

  而那个老城主,连名字都没有人再提起。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亚当斯不敢想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

  靴尖上沾了一点干涸的泥巴,那是今天早上从花园里踩过来的。

  他突然觉得那点泥巴很刺眼,想弯下腰去擦掉,又不敢动。

  而主座上,那个男人正在听手下的汇报。

  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

  一下,一下。

  “寄二送一……”

  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发出一个含混的尾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

  但在这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种亮,不是普通人高兴时的亮。

  而是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那种亮。

  是猫看到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时的那种亮。

  他来到白崖城半年了。

  半年来,他一直在玩一个游戏。

  养鱼。

  把那些对贵族不满的、心怀怨恨的、想要反抗的人,一个个找出来。

  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信念,给他们“知识”。

  然后,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一把火,把他们全部烧死。

  这个游戏,他玩了很多年。

  在每个城邦,他都在玩。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玩下去,直到死亡。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7铜币邮局”的故事。

  一个从底层杀出的传奇法师。

  一个为平民送信的运输队。

  一个立志于打破荒野造成的通讯断绝的人。

  这个故事,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就结束了在白崖城这半年来无聊的养鱼游戏。

  因为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个法师,才是他真正的猎物。

  是一条大鱼。

  是他在这个偏远小城邦里,能抓到的最大的鱼。

  哪怕对方并不是覆火会所要肃清的对象。

  但那经历,那故事……出身底层,并为底层谋利。

  这不就是最佳的革命预备役吗?

  一个最值得他培养为真正革命者的对象。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的眼睛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能吞噬光线的两个黑洞。

  嘴角的笑意,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的手停止了敲击,攥住了扶手。

  指节泛白,木质的扶手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传奇中位……”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如果能抓到他……”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极度兴奋、极度渴望、近乎病态的表情。

  像一个收藏家,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藏品。

  像一个猎人,看到了追踪多年的猎物。

  像一个赌徒,看到了能让他翻盘的筹码。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倒映着烛火,像是在燃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松开扶手,靠回椅背。

  扶手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像某种无声的印记。

  脸上的癫狂收敛了,又变回了那种淡淡的笑意。

  “运输队……”

  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传奇法师……”

  他又念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嘎……嘎嘎……”

  像是一只老鸦在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那些涌进他脑海里的信息,像一根根线,被他慢慢串了起来。

  立志于打破荒野造成的通讯断绝的传奇法师。

  被送到他手中的、来自星火余烬的邀请信。

  那足以凸显对方实力的、诡异到极致的路线图。

  还有那个故事。

  那个关于“底层杀出”的故事。

  每一个信息,都像是一块拼图。

  不断成为他即将浮现的计划的一部分。

  拼图在他脑海中转动、组合,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男人的笑容更深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跪在厅中央的骑士。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亚当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好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喝了一口。

  茶汤苦涩,带着一股陈放太久的霉味。

  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

  杯底残留的茶叶渣滓,在烛光下像一摊黑色的淤泥。

  “七铜币一封信……”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要不,让我也沾沾便宜。”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绘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天使降临人间的场景。

  天使的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像在冷笑。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

  像两团火在烧。

  “毕竟……”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算是底层的一员。”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扭曲得像一条蛇。

  蛇信子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猎物的温度,在黑暗中无声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