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姐弟俩揣着两个白面馍馍,就赶着牛车去县城。

  江浸月揣着20两银子,站在顾家角门踌躇不定。

  她昨日信誓旦旦跟大嫂保证,顾舟一定会帮忙。

  不光是说给大嫂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个时代找人,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巨大。

  两只鸽子,能顶什么事?

  门房笑脸相迎:“二位,请进。”

  姐弟俩跟着门房,走到熟悉的偏厅等候。

  不多时,顾舟便踏步而来。

  今日他穿了一袭白衣,犹如翩翩公子。

  江浸月心里揣着事,也没有多想他穿这身衣裳,方不方便干活。

  更没心思想,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江浸月是个直爽的性子。

  她从斜挎布包里掏出,2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桌子上。

  “我知道这点钱想找到人,杯水车薪。”

  “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等找到人。我会想办法把钱都还上。”

  她来之前就想过了,不能让顾舟出钱又出力。

  两人同乡的情分,在这个世道太薄弱。

  人家没有理由非帮不可。

  顾舟看了眼银子,淡哂:“我并非只帮你一人,县里失踪工匠众多。顾家为官多年,自然是要义不容辞。”

  他对银子的事只字不提。

  转而道:“你们来得真巧,确有一事要告诉你们。”

  “有消息了?”

  江浸月的话,让江池彻底坐不住,目光炯炯有神盯着顾舟看。

  恨不得连顾舟脸上有几根汗毛,都数清楚。

  顾舟感觉不自在,冷咳一声。

  姐弟俩才同步收回探视的目光。

  不愧是双胎姐弟。

  动作都如此默契。

  顾舟:“派出去的人,打听到消息。”

  “工匠分批出城,隔壁几个县也都往一个方向走……”

  “五道城?”江浸月头一回听说这个地方。

  顾舟看她俩有些茫然,料想姐弟俩没出过远门。

  故而,耐心解释。

  “五道城是连接各地的关隘。”

  “也是经商人的必经之路。”

  五道城四通八达,相当于一个国家的中枢地段。

  玉京、北地、西州、南疆的货物,基本上都会在此地过一手,再转运到各地。

  例如,北地的兽皮,想要出售到玉京,就必须过五道城。

  江浸月听明白了,眉头也越蹙越紧。

  江池还沉浸在‘有消息’,这三个字中,脸上挂着笑。

  江浸月汲气问:“若是在五道城找不到人,是否今后就难寻了?”

  顾舟颔首。

  顿时,江浸月心沉谷底。

  这就相当于一件物品,抵达中转站。

  而她们不知道目的地。

  也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办法转运。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江池察觉她的脸色,也发觉不对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顾大哥,你帮帮我家吧!”

  “我大哥是个好人,家里还有妻子、五岁的孩子,盼着他回家。”

  八稳伸手挡住江池,想要触碰顾舟的手。

  喝道:“后退!”

  江池自知行为不妥,重新坐回圆凳。

  “八稳。”顾舟低声警告。

  闻言,八稳后退几步,走出偏厅。

  顾舟让姐弟俩把银子收好。

  他道:“我已派人在五道城寻人,一有消息就会派人去告诉你们。”

  顿了顿:“若家中还有工匠,小心些。”

  别再上当了。

  江浸月点头。

  姐弟俩道谢后,就揣着20两银子,离开顾府。

  赶着牛车,回杏花村。

  江池把草帽让给江浸月,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心里犯愁。

  他吐掉草,侧头道:“咱俩回去咋说?”

  江浸月目光如炬,神色冷淡:“实话实说。”

  江潮失踪是事实,半好半坏的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一家人遇事,就得一块商量。

  至于结果如何,得看天意。

  她打算好了,若顾舟找不到人。

  那她就攒钱去五道城,一定要把大哥找回来!

  牛车赶进杏花村,姐弟俩就看到前面坐驴车的周小兰,赶车的人估计是他男人。

  “看来周小敏的亲事,快定下来了。”

  江浸月没搭理他,心里想着江潮,没工夫操心别人家的事。

  她一回家,就把消息告诉家人。

  “五道城?”

  江显宗同家人解释,与顾舟说的大差不差。

  江老爹沉声道:“有消息就是好事。江潮吉人天相,他娘在天上保佑他,一定会没事。”

  李明慧红着眼眶点头,抱着铮铮进屋去了。

  ……

  周小兰夫妻俩,刚进屋就看到周父铁青着脸。

  看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周父质问两人。

  周小兰才知道小妹,竟然真给吕志文下药,脸都白了。

  “爹……我……”

  “相公……”

  她目光求助黄三。

  周父心里有气,看黄三的目光,也不似往常和善。

  黄三冷眼看跪在地上的周小敏。

  “自己养的闺女儿不检点,怪得了谁?”

  周父气得脸都红了:“你不给那脏药,她能干出这等事?你这个姐夫要负一半的责!”

  “呵呵。”

  黄三冷笑:“那根本不是春药,就是一包糖霜!”

  他开的是生药铺子,又不是开黑店的。

  上哪去找春药?

  众人目光聚焦在周小敏身上。

  “不可能!”

  “那药不可能是假的。”

  “不然,吕大哥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反应!”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脸色,全都难看起来。

  这话背后寓意着什么。

  众人心知肚明。

  黄三:“你们若是不相信,大可报官抓我。”

  他的店干净,不怕官府查!

  这下,周父还有啥不明白。

  指定是吕志文将计就计,他那傻闺女儿被骗了。

  可……

  “就算是糖霜,也是你给的,这事你脱不了干系!”

  黄三鄙夷道:“小姑子进镇买春药,我黄三也是要脸的人,丢不起这人。”

  “你们养的闺女自甘下贱,要怪也是你们不教养。”

  他瞥了眼周小兰:“你妹妹敢做出这种事,你有没有……”

  “没!绝对没有!”周小兰的头摇成拨浪鼓。

  黄三目的达到,趁机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联系娘家。否则,我就休妻!”

  周家不要脸,成天想着上门打秋风,他已经忍了好久。

  周小敏上门讨药,他就想到计策。

  不管她用不用‘药’,他都要甩掉吸血的岳家!

  黄三放下狠话转身就走,周小兰顾不上周父的咒骂,拔腿追上去。

  周小敏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天都塌了。

  另一边。

  江老爹和江显宗去交人头税,带回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今年只免秀才的劳役,秀才家属免劳役的名额取消。”

  这代表着找更役的人增加,估计加钱都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