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听到这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

  其中,最难以接受的就是张秀娟。

  她男人和儿子,往年仗着大哥的秀才功名,都不用愁徭役的事情。

  如今朝廷朝夕令改,把家里的男人都征去,她们娘几个该咋活啊?

  她双腿一软,若不是苗翠兰眼疾手快扶着,就摔在地上了。

  王秋兰脸色惨白,好似凉了几天的样子。

  她耷拉着眉眼,愁苦道:“孩他爹下落不明,小龙和小虎若是再离家,这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宗哥,阿昌,你俩再想想办法,帮帮我们一家,救救两个侄儿吧!”

  江家这一支人,最难的莫过于王秋兰。

  男人生死不知。

  两个儿子又到了征徭役的年纪。

  儿子走了,家里就剩婆媳俩和小闺女。

  江显宗道:“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再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江浸月一家。

  江浸月沉思片刻,道:“爹,咱们一家不能再少人了。”

  她掏出20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这钱,顾舟不肯收。咱家先拿着这些钱找更役,保全咱一家人都在一起。”

  江老爹陷入两难境地。

  “这钱是用来找你大哥……”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

  一家征劳役的名额有两人,年满14岁就得去。

  他占一个名额。

  另外一个就必须是儿子。

  江池还年幼,江涛的伤刚好一点,去做徭役必死无疑。

  可江潮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若是不花钱去找,恐怕今后都无缘相见。

  手心手背都是肉。

  咋办啊!

  江浸月清楚江老爹的顾虑。

  “爹,大哥失踪,咱家的日子还得过。”

  “你和江池都离家,家里就剩养伤的二哥,以及一家子妇孺。这个家就离散不远了。”

  江老爹有些松动。

  江浸月趁机道:“咱们几家人,先凑钱把这关闯了。

  人聚在一处,才能有劲往一处使。”

  江老爹迟疑:“可你大嫂……”

  “爹,您不用顾及我。”

  李明慧嗓子有些哑,眼睛也有点肿。

  这几日她忧心江潮,吃不好睡不好,夜夜都哭醒。

  “爹,小妹说得对。阿潮哥失踪那么久,咱家的日子还得过。一家人在一起,才有办法把他找回来。”

  若是家里的男人,都被官府征去干徭役。

  阿潮哥就真没办法回来了。

  江浸月转头,看向李明慧,认真道:

  “大嫂,我跟你保证,今后我一定会努力赚钱。

  等赚了钱,咱们一起去五道城寻大哥的下落!”

  李明慧像是抓到一缕救命稻草,喜极而泣道:“嗯,我相信小妹。”

  说罢。

  她抱起铮铮,就回屋了。

  铮铮一只小手揽着李明慧的脖颈,一只小手给她擦眼泪。

  “娘,别哭。”

  “铮铮疼。”

  他才五岁,还不懂什么叫心疼。

  只觉得看到娘的眼泪,浑身都疼得难受。

  他爹临走前,交代过他照顾好娘。

  可他让娘掉眼泪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李明慧抱着铮铮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流。

  她也疼。

  心疼。

  爱她的男人下落不明,她也没办法把人找回来。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听到屋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攥紧拳头,无声愤怒。

  该死的骗子。

  要是让她抓到,非揍得他娘都不认识!

  下午。

  江家这一支人,聚在江显宗家中。

  江老爹掏出40两银子。

  姐弟俩猎豹赚的赏银,他是一分都没留。

  苗翠兰也掏出26两银子。

  她平日里把钱看得比命重要,可真到关键时刻。

  她还是觉得儿子和孙子的命,比钱更重要。

  钱没了,还能赚。

  命没了,她都没地方哭。

  可这么多钱,她能买好几亩地了。

  呜呜呜,心疼。难受!

  王秋兰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也就凑了4两银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

  江老爹看着4两银子,还拨出1两还给王秋兰。

  “这……”

  “大哥不在家,不够的钱,我来填上。”

  这钱是大哥做泥瓦匠,起早贪黑,生病舍不得去治,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大嫂一家这些年过的不容易。

  当初他闺女被卖,大哥一家借了2两银子。

  这份恩情,他记得。

  江家一大支人,凑了69两银子。

  江显宗拿笔一一记下。

  “一户征徭役两个男丁,花了多少钱,咱们按人头算。”

  “等这事摆平,显昌多花的钱,咱们得补借条给他,日后一定要还上。”

  一家人纷纷赞同。

  “应该的。”

  江显宗把钱归拢,就去陆里正家商议事情。

  江老爹回到家,就看到姐弟俩在喂啸云。

  这毛玩意儿,掉了几根毛,像是被扒了衣裳一样。

  羞于出门觅食。

  江池也惯着,每天夜里出去找田鸡投喂。

  江浸月指着啸云,谆谆教诲:“你再不自己出去觅食,我就扒光你的毛,让你当一只秃毛鹰!”

  啸云在她的淫威下,不情不愿出笼子,展翅飞出院子。

  江池捧着空碗,有些失落:“灶房里还剩田鸡,今晚还给它加餐吗?”

  加餐?宵夜?

  江浸月摆手:“煮给铮铮吃。”

  天色渐渐暗沉。

  李明慧和江池做好饭菜,就回屋换身衣裳。

  江池牵着铮铮上桌,道:“大嫂说没胃口,让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江浸月拿了空碗,留好饭菜。

  “等吃完饭,我给大嫂送进屋。”

  江老爹叹了一口气,才坐下吃饭。

  吃完饭,江池带着铮铮在院子里刷碗。

  江浸月端着饭菜,敲响李明慧的房门。

  “大嫂。”

  “我来给你送饭。”

  屋里没动静。

  “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抬腿迈进屋,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大嫂?”

  李明慧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她端起油灯,缓缓靠近。

  李明慧额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连发丝都被浸湿。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好!

  江浸月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汗湿也遮盖不住额间滚烫。

  李明慧烧迷糊了,嘴里不停地嘟囔。

  “阿潮。”

  “阿潮哥,你别走。”

  “咱不去,咱回家。”

  闻言,江浸月鼻尖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