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医只让一穷,教江家人制作止痒水。

  也没拦着村民偷学。

  一时间,村民都围着江家的药壶。

  一穷的话也不多。

  一步动作一句话。

  “苦艾切碎,放水里煮,煎煮半个时辰,滤出汁水放入罐子放凉就能用。”

  “若是有麻油,菜籽油,也可以拌来用。”

  一穷操作完,起身就往回走。

  村民瞧着他的背影,脸上都挂着笑。

  左一村民道:“原来这止痒水,这么容易做。”

  “亏我当年在镇上花了5文钱,去买止痒水给娃涂蚊子包。”

  右一村民道:“啧,你可真舍得,涂个蚊子包还花钱。”

  “嘿嘿,这不是头一胎,稀罕得紧。”

  村民赶紧回去熬苦艾水。

  丁民媳妇等村民都走后,才对江阿奶开口。

  “婶,这药罐借我使使呗。”

  “我家出来时水带得少,煮完苦艾不洗锅,做出来的饭真吃不下去。”

  江阿奶有些犹豫,全村人有药罐的人也不多。

  人人都像丁民媳妇一样来借。

  她还能借一家,拒一家吗?

  “不借!”

  江浸月冷声道:“我二哥还得熬药,你去找别家借吧。”

  丁民媳妇瞧见江浸月,就知道这事没戏。

  讪讪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找别家问问。”

  等人走后,江浸月道:“阿奶,咱不想做的事情,不用委屈自己。”

  “有些人觉得你抹不开面子,特别会蹬鼻子上脸。”

  江阿奶点头。

  道理都懂,可真碰上了,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等借出去,回想起来又觉得后悔。

  孙女这段话,瞬间点醒她这么多年的困惑。

  “行,下次别人再来借东西,我就喊你过来。”

  江浸月有些哭笑不得:“好,我替你唱白脸。”

  江阿奶把熬好的苦艾汁,用纱布过滤,装进罐子里。

  她孙女说煮多了,存放时间不长。

  不如留着晒干的苦艾,需要用的时候再熬煮。

  大半日。

  驻扎地上空,弥漫着淡淡的苦艾味。

  日落西山。

  苦艾叶子都晒打了卷。

  出老林子探查情况的村民,还没有回来。

  村民的家属,找到陆里正。

  “天都快黑了,他们还没回来,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咱们要不要找人,回去瞧一瞧啊?”

  江显宗道:“先别急,咱们昨日进林子,从早走到晚。

  他们轻装上阵,一来一回也得一日多。”

  “咱们再住一晚上,若明日一早,他们还没回,咱们就继续赶路。”

  家属一听,脸色都白了。

  一妇人哭道:

  “不能不管啊!”

  “我男人也是为了一村人,他要是没了,我们孤儿寡母该咋活啊?”

  江显宗:“咱们都是一村人,指定不会不管你们。

  外面兵荒马乱,让全村人一直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这不可能!”

  这话说得不近人情,却也是唯一选择。

  妇人呸了一声,掩面往回跑。

  陆里正叹了一口气。

  “显宗,这条路不好走,领头的人也不好当。”

  “辛苦你了。”

  江显宗道:“我问心无愧。

  若明早他们还没回来,我会留下几人,再等半日。”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想要顾全全村人的性命,必要的时候,需要作出取舍。

  虽然很难。

  却必须这么做。

  吃晚饭的时候,江阿奶黑着一张脸。

  “鳖孙!”

  “敢偷我的香油,别让我抓着!”

  “不然,我非得打断他的手!”

  江浸月咬着馒头,一脸心虚不敢去看江阿奶的脸。

  若是让小老太知道,平日里多放几滴都会计较的香油,被她拿去做止痒药。

  呵呵。

  肯定要数落她糟蹋东西。

  每次用都得数落她一遍。

  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不可。

  这一夜,村民们心里都各揣心思,迟迟才入睡。

  江浸月半夜起夜,往回走时发现有一个人影,在她的帐子边停留。

  “谁?”

  听到声音。

  那抹影子很快消失不见。

  江浸月跑过来的时候,连个背影都没见着。

  “小妹。”

  “出啥事了?”

  李明慧掀开帘子。

  江浸月温声道:“我起夜眼花了,大嫂你睡吧。”

  闻言,李明慧才放下帘子,继续睡觉。

  江浸月查看四周,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还真以为睡懵了,眼花。

  掀开帐子,钻了进去。

  翌日。

  江浸月是被吵醒的。

  她掀开帐子,正准备穿鞋,就发现帐外的鞋子不见了。

  啥情况?

  李明慧见她醒了,从牛车上取鞋子给她。

  江浸月一边穿鞋,一边不解地问:“大嫂,你把我的鞋藏起来干啥?”

  李明慧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旁人,才道:

  “昨夜好几家人丢了鞋。”

  “我今早醒来就把你的鞋收起来了。”

  “大堂奶让咱们今后睡觉,记得把鞋收进帐子里。”

  江浸月愣了一瞬。

  这才刚开始逃难,就有人开始小偷小摸了?

  她昨夜果真没眼花。

  估计她喊的那一声,把偷鞋的贼也吓了一跳。

  也正因如此,她家的鞋才没被偷。

  江浸月道:“这都是一个村的人,谁丢了鞋多注意一下。总能在别人脚上发现吧?”

  李明慧抿唇道:“改一改鞋面,就看不出来了。”

  江浸月:“……”

  看来她在法治社会生活太久,还是低估了人性复杂程度。

  吃完早饭。

  锅碗瓢盆,帐子都装上车。

  江显宗看回头路,半晌也没瞧见回村打探消息的村民。

  “不等了。”

  “陆广,你去敲锣喊村民出发。”

  小胖爹抱着锣,思忖道:“要不再等等?”

  江显宗还没开口,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李举人掀开帘子,挥舞着一只手:“江兄!”

  马车停下。

  李举人探出头:“你们咋还在这?”

  江显宗道:“我们在这儿等村民。”

  李举人急得拍大腿。

  “都这时候了,你们还等啥?”

  “官兵见人就抓,烧杀抢掠,比土匪进村还吓人。”

  “我劝江兄还是别等了。”

  “逃命要紧!”

  “等城破了,难民追上来,日子就更难过了!”

  李举人心有余悸:“我不跟你多说了,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催促小厮赶路。

  马车疾驰而过,留下刚得知消息的村民。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