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看向幽深的老林子,心里冷然。

  看来这一条路,要走到尽头,才能保证一村人活下去。

  江显宗道:“咱们趁着城还没破,抓紧时间赶路。

  方才说留几个人,在这里等回村的人。

  如今这种情况,不能再等了。”

  此话一出,那几户人家的家属,开始哭闹起来。

  陆里正敲响锣,沉声道:“咱们提前得到消息,才能逃出来。

  若是为了回村的几个人,让咱们这几十户人等,真出了啥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依我看,他们发现不对劲儿,肯定会来追咱们。”

  “咱们在前边等他们!”

  此话一出,那几户人家的家属,还在抽抽噎噎,却也不敢再嚷嚷让全村人等。

  江显宗:“快收拾东西,半炷香后赶路!”

  村民散去,开始装车。

  江浸月走到江显宗跟前。

  “大堂伯,如今最坏的结果,就是桃溪县城破。

  难民一股脑涌进老林子。”

  “趁着难民没来,咱们得提前部署。”

  江显宗脸色不愉,他很清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自古以来,史书上记载着大小天灾、人祸,无一不是凄惨收场。

  小胖爹道:“浸月,你脑瓜子好使,有啥办法赶紧说。”

  江浸月道:“让村民换上烂衣裳,越多补丁越好。

  妇人、女童都穿男人的衣裳,脸上抹点苦艾灰。

  一来能驱蚊,二来能避免让难民趁乱对弱小下手。”

  “咱们的队伍也得有规划,男丁走在外边,老弱妇孺走在里边。

  走前边开路的和押车尾的,最好是猎户出身,手里有弓,遇到野兽和图谋不轨的难民,能有一点威慑力。”

  小胖爹看向江显宗,见对方点头。

  才道:“行,我这就去告诉村民。”

  小胖爹走后。

  江浸月问:“大堂伯,你是不是有啥顾虑?”

  江显宗道:“一村人想要走出老林子,一定要心齐。”

  他叹了一口气。

  江浸月心里明白,这件事情不容易。

  “大堂伯,你放心。村民一定会齐心度过难关!”

  她倒不是在安慰他。

  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让人齐心协力。

  “咱们需要一个口号。”

  江显宗问:“什么口号?”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江浸月喊出来的时候,差点唱出声。

  江显宗被震撼到。

  “月儿,你若是男儿,定能拼出一番成就。”

  江浸月爽朗笑道:“即便我是女儿身,也能创造出属于我的一番天地。”

  江显宗看她笑容明媚,心里莫名觉得她的话,一定能成真。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杏花村的村民,开始赶路。

  这一次,除了5岁大的小娃娃。

  男女老少都腿着走,给牲口减轻重量。

  李明慧也准备下驴车,却被江浸月拦住。

  “小妹,我没事。我看附近的草干燥,这片林子估计没啥旱蚂蝗。”

  江浸月:“大嫂,你坐在车上,我有事让你帮忙。”

  “啥事?”

  “我记得你有剪子,你把苦艾叶剪碎,再用石臼捣烂。

  我找林神医要了点桑皮纸,咱们卷艾条晚上烧。”

  艾条没有直接烧艾叶呛人。

  李明慧一听有活安排给她干,也不提下车的事了。

  她脸上挂着一丝散不去的愁容。

  知妻莫若夫。

  江潮赶着驴车,小声安慰她:“我去李家村的时候,特意嘱咐岳父岳母早些逃。

  他们听说杏花村的人进了老林子,肯定会想办法找你。”

  “咱们就在前边等他们。”

  李明慧瞬间红了眼眶:“阿潮哥,若是我爹娘她们……”

  后半句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潮抓着她的手:“不会的,你得相信他们。”

  李明慧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嗯。”

  跟在驴车后边的苗翠兰,此刻无比沉默。

  江阿奶刺挠她,也没回嘴。

  张秀娟道:“娘,若是城破了,我娘家人没来得及进林子,该咋办啊?”

  苗翠兰心都快绞碎了。

  儿媳妇还那么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哪知道?”

  “你娘家好歹得了消息,我娘家侄儿挨了板子,啥都不知道。”

  她担心苗家人,一个都不剩。

  虽然她三个侄儿不是东西,可真让他们去死。

  她还是很难受。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

  张秀娟看她一眼,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江浸月往脸上抹苦艾灰,她恨不得当面霜抹。

  抓一把,往脸上糊。

  手心剩下的苦艾灰,就往铮铮和明睿脸上抹。

  明睿太白了,脖子和脸上的肌肤,色差尤为明显。

  江浸月找了一块布,给他把脖子裹上。

  换上补丁衣裳的明睿,看上去有几分农家孩子的模样了。

  苦艾灰有限。

  江浸月给江老爹和江池抹完,就用完了。

  好在江潮和江涛本身就够黑,不抹也不妨事。

  赶了大半日,村民们一刻都不敢歇。

  日头越来越大。

  江显宗让歇息半个时辰,让牲口吃点草,喝点水。

  人也吃点干粮。

  江浸月一手灰,在江阿奶的默许下,洗了手。

  苦艾水喂给牛和驴喝。

  大热天喝点苦艾水,消热解毒。

  就是牲口,不咋爱喝罢了。

  江浸月啃着馒头,看见江涛捂着胸口搓。

  她道:“二哥,可是伤口痒?”

  可伤口早就结痂。

  江涛:“没事,蚊子咬了一口。”

  江浸月拿出苦艾水:“抹一抹,舒服点。”

  “谢谢小妹。”

  江涛接过罐子,背过身子涂抹。

  江浸月:“二哥,你的伤刚愈,不适合长途跋涉。

  待会儿你坐牛车,我让铮铮和明睿下来走一段路。”

  “不行。”江涛忙摆手,“哪能让孩子走路,我坐车上,像什么话?”

  江浸月看了眼坐牛车上,啃馒头的两小孩。

  转头道:“这条路很长,他们也需要锻炼体力。”

  江涛不说话了,算是答应了。

  半个时辰过去。

  江显宗再次发号施令。

  “赶路!”

  全村人听从命令,继续赶路。

  临近傍晚。

  江浸月发现前面不走了。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胖爹抱着锣,走过来。

  一脸焦急:“不知道咋回事,前面的牛怎么赶都不走。”

  “这地方夜里不好休息,咱们往回走点,睡觉的地方还能宽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