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遥看着纸箱里那团东西，把短刃塞回后腰，踢了一下纸箱边沿：“我家不收大型流浪猫。”
“我体型小，占不了多少地方。”苏炙把虎爪往箱沿上一搭，下巴搁在爪背上，仰着头看她。
“真的，姐姐，你看我都能装进纸箱里。”
“收容所得先打疫苗、做绝育、办证。”时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你有吗？”
苏炙在纸箱里翻了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纸，双手举过头顶递给她。
“呐，疫苗本。绝育……”他眨了一下眼睛，“姐姐舍得嘛。”
“舍得，非常舍得。”
纸质全新的，章印都没干透，墨迹还泛着光，一看就是现做的。
她把纸盖在他脸上：“伪造文书，违法。”
苏炙把纸从脸上揭下来，也不恼，只是仰着头看着时遥。
她穿着宽松家居服，头发扎了个松松的丸子，比平时软了不少。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你怕不怕黑？”
时遥原本已经准备回去，动作顿住了：“什么？”
苏炙伸手拽了一下她裤脚：“小区外面那盏路灯坏了，从大门口走到你家楼下那一段特别黑。”
他声音低了几分，“我走夜路还是有点害怕的。”
时遥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弯下腰，伸手捏住了他的虎耳尖。
指尖碾过那层薄薄的绒毛，苏炙的耳朵敏感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苏炙，”她捏着那只耳朵没松手，“你在暗集1v20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
“他们要害姐姐。”
“是你先挑衅，我是被你连累。”
“可是你说，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我是累赘。”苏炙的嗓音忽然没那么黏了，低低的，像换了个人。
他抬眼看她：“时遥，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时遥松开手，直起身。
“你记得，和你假话比真话多，没有半分关系。”
她转身往屋里走。
苏炙双手一撑纸箱边沿想翻出来，腿蹲麻了，脑袋磕在门框上，龇了一下牙。
时遥头也没回：“磕死了？”
“还活着。”
苏炙捂着额角，一瘸一拐地跟进来了，“就是差点儿升天。”
他也不客气，直接往沙发上一倒。
“你蹲了多久？”
“没多久。”苏炙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也就……裴羡送你回来之后吧。”
时遥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苏炙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弯弯的：“别生气嘛姐姐，我又没上去打扰你们。就是在楼下散了会儿步，顺便数了一下你们在车里待了多久。”
“多少？”
“没数。”他缩回靠枕里，“数了怕自己睡不着。”
时遥把杯子搁在桌上，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他。
他蜷在沙发上，虎耳软趴趴地贴着头发，金色的碎发遮了半边眉眼，倒是真有点儿像流浪猫了。
“起来。”
“没坐过这么软乎的沙发。”
“我数三下。三——”
苏炙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乖乖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时遥看着他这副模样，敲了下他的脑袋：“苏炙，你还嫌放我家东西不够多是吧？还来我家蹲守？”
“下一步是不是要非法闯入？”
苏炙被她敲得头偏了一下，却顺势拉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委屈道：“可是姐姐，我不这样，就见不到你啊。”
“你见我干什么？”
“想你了不行吗？”他仰头看她，“姐姐不想我吗？”
时遥抽回手：“不想。”
“哦。”
“哦什么哦，把水喝了赶紧走。”
“姐姐去睡吧。”苏炙往后靠回沙发里，拍了拍旁边的坐垫，“我在这儿，不打扰。”
时遥睨了他一眼：“你不回自己那儿？”
“回哪儿？”苏炙的虎耳抖了两下，“我就一个纸箱，姐姐还不喜欢。”
“苏炙。”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指尖还带着刚才端杯子留下的水渍。
“明天早上就走，绝不赖床。但如果姐姐留我吃早饭，我也不是不能晚走一点点。”
指节上还有点红，应该是刚才在纸箱边沿扒了太久磨的。
她移开视线，往卧室走：“沙发客房二选一，不许进卧室。明早七点之前滚蛋。”
苏炙弯着眼，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好的姐姐~”
时遥推开卧室门，跨进去一步：“……晚饭吃了没？”
苏炙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声音低低的：“没吃呢。”
“厨房有泡面，自己煮。别动我家任何厨具，就用烧水壶。要是炸厨房，就把你卖了。”
门关上了。
苏炙坐在沙发上，看着磨红的指节。
只要不踩线，哪怕是再假的表演，姐姐都挺好说话的。
以前……
他往沙发里缩了缩，虎尾卷过来搭在腹前，闭了眼。
不管从前，专注眼下，他和她会有很好的未来。
—
时遥是被锅铲碰撞的动静吵醒的。
她几乎是瞬间跳下床。
绿茶挑事精没做过饭，别把她家厨房炸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两杯豆浆，一盘卖相还不错，甚至有点过好的蛋饼。
苏炙站在厨房里，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围着她冰箱侧面挂的碎花围裙，系在他腰上倒也不显得荒谬。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目光在时遥刚睡醒还泛红的脸颊上落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她睡衣的扣子系上。
苏炙摁了摁她的锁骨，声音微哑：“别拿这个试探我。时遥，我对你的定力没那么好。”
时遥没躲，等他系完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苏炙眨了下眼：“不记得了~”
紧接着，他垂下眸，虎耳冒出来又压回去，声音低下去：“姐姐也知道，我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时遥扯了扯嘴角：“你家四个厨子轮班，你能饿着？”
“苏家和我工作不一样嘛。”苏炙推着她肩膀往洗手间方向走，“快去洗漱。”
时遥被他推进去，又侧出半个身子：“两人吃不了多少，别嚯嚯食物。”
“知道了。”苏炙站在餐桌旁，冲她笑了一下。
挺好。
有家的感觉。
卧室里传来手机震动声，嗡嗡的，夹在枕头和床头柜之间。
苏炙犹豫一秒，才走进去。
来电显示是一个“谢”字。
他滑开接通，贴在耳边，没出声。
“时遥……”
那头的声音缱绻，像喝了酒，又像没睡醒，带着黏稠的沙哑。
苏炙一激灵，立刻摁了免提，走到洗手间外：“姐姐，你干嘛呢？怎么还没好？”
时遥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在洗澡，别催！”
苏炙听着电话那头骤然顿住的呼吸声，弯了下唇角，回到卧室，对着话筒慢悠悠补了一句。
“谢先生，姐姐这会儿不方便，等会儿也不方便，让她抽空回你？”
电话被挂断。
大清早的勾引姐姐，活该！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转身往外走。
姐姐，你的青梅竹马不过如此。
粥还在灶上滚着，苏炙端起碗，遮住眼底那点真正的冷意。
最棘手的还是裴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