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看着她,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他的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耳廓边缘,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又往下移,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

  裴羡的呼吸落下来,停在她嘴唇上方很近的地方,却没有再靠近。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了阿遥,该回去了。”

  “可是裴羡,我很难受。”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隔着玻璃渗进来,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若隐若现。

  “我……”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

  话音未落,裴羡已经吻了上来。

  他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扣住她腰侧往自己怀里带,齿尖磕到她下唇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更凶地碾过去。

  时遥被撞得往后仰,攥住他衬衫前襟,指尖拧着那片布料。

  曼陀罗的信息素在狭窄的车厢里疯了似的乱窜。

  狐尾不受控制地缠上她小腿,又松开,又缠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时遥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

  裴羡顿住了。

  他猛地从她衣服下抽回手,指尖还带着刚才蹭到的体温,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交错的气喘。

  时遥脸上泛着红,眼尾湿漉漉的,针织衫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裴羡手足无措地把她衣服理好,又去拢她被蹭乱的头发。

  赤色的狐耳耷拉着贴在发间,狐尾软趴趴地搁在座椅边缘,尾巴尖还抖着。

  “对不起……阿遥……对不起……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时遥伸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蹭过他还泛着水光的嘴角:“是我要的,你道什么歉?”

  那双桃花眼抬起来看她,眼尾那抹绯色衬得整张脸都带着勾人的艳,偏偏表情悲痛得要命,整个人快要碎了。

  “你要的只是吻。”裴羡闭了一下眼,声音又哑又艰难,“是我……”

  “照你这么说,”时遥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每次都是我任性了。”

  “不是任性。”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时遥搂住他的脖子,手指绕着他后颈那截碎发:“那我们做完好不好。”

  裴羡的手指收紧了,却没有顺着她。

  他把她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回她膝盖上,然后偏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你先回家。”

  时遥没动:“你这样会生病。”

  裴羡终于笑了一下:“为了你的退休养老,我不会垮。”

  时遥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裴羡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终于撑不住了,捂着胸口慢慢蜷了下去。

  他打开储物盒,摸出一颗稳定精神力的药,干咽下去。

  苦味在舌根漫开,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

  “阿遥,你还是忘不了他……”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那盏阅读灯。

  可他还是很卑劣地盼着她不要忘。

  这样,他才好趁虚而入。

  每次都是。

  —

  公寓里黑着。

  时遥没开灯,走到沙发前坐下,往后一靠,闭了眼。

  她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拿裴羡当药,拿他的吻当止痛剂。

  向来如此未必对,但从他纵容她的那一刻,她就改不了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时遥睁眼掏出来扫了一眼。

  苏炙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姐姐到家了没呀?我可是亲眼看着裴羡的车停了好久才走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直接锁了屏。

  苏炙的“亲眼”是站在哪个角落看到的,她懒得想。

  反正他总有办法。

  就像她家的窃听器有一半是他放的。

  【未来七天内,没有影响寿命的剧情,宿主可以放心休假。】

  时遥打开灯,「你管这叫休假?」

  【是的宿主。无剧情影响,意味着宿主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每次固定休假?」

  【根据宿主完成任务,以及原书剧情线变更情况。】

  「那我要是还没触发任务,现有的寿命就没了呢?」

  满打满算四十多天,也就下个月而已。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建议宿主专注于当下,即可触发任务。】

  时遥:“……”

  说和没说,没有半点儿差别。

  还是摸瞎。

  来一个,任务触发一个,所以要找苏炙?

  时遥瞥了眼日历。

  明天周末。

  得。

  不用找,他肯定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隔着纱帘透进来,把她的轮廓淡淡地勾了一层边。

  时遥坐在沙发上发了二十几分钟的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苏炙那条消息还搁在屏幕上,下面又冒出一条新消息。

  裴羡:【药吃了,早点休息。】

  时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几次,最后只回了一句:【嗯,你也早点睡。】

  对面秒回:【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如果没有觉醒记忆,她大概真的会在毕业后,让裴羡以“丈夫”的身份去见爸妈。

  她满意,爸妈也满意。

  可惜。

  没有如果。

  “叮咚,叮咚——”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跟催命似的摁个不停。

  时遥趿着拖鞋走到玄关,往监控屏上扫了一眼。

  没人。

  她摸了摸口袋,枫叶镖已经用完了。于是轻手轻脚退回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把短刃。

  门铃还在响,耐心得不像话。

  她屏住呼吸,旋开门把手,刀背贴着腕内侧藏在门后,另一只手猛地拉开门。

  走廊上还是空的,白炽灯照得地面发亮。

  这里一梯四户,另外三个邻居都是上班族,连个小孩都没有。

  “你在看哪里?”

  声音从脚底下传来,像小猫踩奶似的又轻又糯。

  时遥迅速低头。

  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大纸箱。

  尺寸不小,正好卡在玄关和走廊拐角之间的死角,她从监控屏里根本看不见。

  苏炙盘着腿窝在里面,两只金色的虎耳从发间竖起来。

  他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虎爪搭着箱沿,十根肉垫白白软软的,朝她眨着那双翠绿色的眸子。

  “姐姐,愿不愿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啊~”

  娃娃脸,大眼睛,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超乖”。

  如果不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纸箱里显得纸箱有点可怜,这场面几乎算得上赏心悦目。

  “好可怜的~喵~”

  时遥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是低估了他的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