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股黏腻感还在往上爬。
楚小凡低头，玉砖缝里渗出的黑血已经顺着靴底蔓延到了脚踝，像有生命似的往他身上缠。他想抬脚，却发现整条右腿僵得不像自己的，魔纹从额角一路烧到锁骨，皮肤下仿佛有铁线在抽动。
“系统！这玩意儿又来？”
【检测到高浓度魔尊残念入侵，防御协议启动——《金刚伏魔圈》残余能量激活。】
一道金环从他眉心炸开，刚成型就被那黑血一卷，瞬间染成暗红。金光噼啪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啃掉，眨眼间碎成残渣。
“同源？你是说这破圈跟我体内的玩意儿是一家？”楚小凡踉跄后退，背撞上墙，酒壶在腰间剧烈震颤，壶身裂缝渗出一缕黑雾，落地后竟与地上的血迹融合，勾出半道残缺符文。
那符文一闪，他脑子里“嗡”地炸开，无数杂音灌进来，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铜锣。
背后猛地一沉。
一股阴寒顺着脊椎往上爬，三丈高的黑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披着破败王袍，头生双角，指尖滴着虚幻的血。魔影咧嘴一笑，声音像是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
“小家伙，咱们……熟得很。”
楚小凡咬破舌尖，靠剧痛逼自己清醒。他抬手想摸酒壶，却发现五指已经不听使唤，掌心魔纹自动流转，凝成一道古老咒印，正一点点往心口压。
“系统！抽签！快抽签！再不抽我就成别人的身体挂件了！”
【警告！魔气污染度78%，神识稳定性跌破临界值！】【反向激励机制启动——越摆烂，奖励越猛！是否强制消耗今日三次抽签机会，转化为净化能量？】
“抽！抽！抽！我现在就躺平！摆得比灵堂供桌还平！”
虚影一闪，三张卡牌浮现眼前，还没看清内容，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直接撕碎。酒壶猛地炸开一道金光，如瀑倾泻，与那魔影对轰在一起。
轰——！
整座偏殿剧烈晃动，梁柱裂开蛛网状纹路。楚小凡七窍渗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那魔影非但没退，反而咧嘴大笑，一掌按向他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身影从侧殿冲出。
狐月儿一脚踹翻香炉，熔金泼洒一地，火光映得她瞳孔如焰。她抬手一抓，九条狐尾在身后轰然展开，每一根都缠绕着赤金色火纹。没等魔影反应，她已化作残影扑到楚小凡身前，九尾如伞般将他裹住。
“他若入魔，本宫便与他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九尾真火逆燃而起，火色由赤转金，再转为近乎透明的白。那火不烧外物，只焚她自身，寿元如沙漏般倾泻。
血火结界成形。
魔影一掌拍在结界上，整条手臂被反灼成灰。它怒吼一声，双臂齐出，黑气如潮，疯狂冲击结界。狐月儿浑身一震，嘴角溢血，发间的九尾狐骨簪“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你疯了？！”楚小凡嘶吼，想挣脱九尾束缚，却被一根狐尾死死缠住脖颈，“放开我！你这样会死的！”
“闭嘴。”她头也不回，声音却轻得像风，“你说过，修仙太累。那这一关，我替你扛。”
魔影狂笑：“蝼蚁也敢挡我？三百年封印，就为等这一刻！这具身体，本尊要定了！”
它双臂暴涨，黑气凝成巨爪，再次轰向结界。
轰！轰！轰！
结界摇晃，cracks在火网上蔓延。狐月儿脸色越来越白，九尾的火焰开始黯淡，唯有中间那条护住楚小凡的尾巴，依旧燃烧如初。
楚小凡眼睁睁看着她后背渗出血丝，衣料被烧穿，皮肤开始龟裂。他喉咙里堵着血，想骂，想吼，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正太身影突兀出现在他识海中。
系统投影满脸怒容，小拳头砸着空气：“你这废物又想躺平？行！我陪你摆！”
【反向激励翻倍启动！今日三次抽签强制转化——净化模式，加载完毕！】
酒壶猛然炸裂，金液如天河倒灌，与狐月儿的九尾真火交织成网，化作一道螺旋金焰，直冲魔影面门。
“啊——！”
魔影发出凄厉嘶吼，身躯被金焰缠住，一点点拖回楚小凡体内。最后一瞬，它低头俯视楚小凡，嘴角勾起诡异弧度，声音直接钻进他识海：
“小鬼，你逃不掉的……”
轰！
金焰收束，魔影彻底湮灭。
楚小凡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深渊。
——
再睁眼时，视线模糊。
他躺在偏殿角落，身下垫着一件火红纱裙。狐月儿瘫坐在他身旁，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九条尾巴只剩三条还能动，其余六条焦黑蜷缩，像烧尽的枯枝。
酒壶歪在地上，壶底最后一滴金液正缓缓滑出，滴进她口中。
楚小凡动了动手指，勉强撑起身子。他盯着狐月儿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声音沙哑：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要不要以身相许？”
狐月儿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你……酒壶里的金液，早就没了。”
“哦？”他晃了晃空壶，“那是我用唾沫兑的，专治装高人不给报销医药费的妖族公主。”
她轻哼一声，终于睁开眼，瞳孔里火光微闪：“你体内的魔气……没清干净。”
“我知道。”他收起笑，手指悄然攥紧酒壶，“它在等我松懈。”
“那你还笑？”
“不笑，难道哭？”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掌心糊成一片，“哭多丢人，又不能报销。”
狐月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间魔纹。
“它还在跳。”她低声说，“和三百年前，母后封印那东西时一样。”
楚小凡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特殊羁绊触发：妖族公主的执念】【效果：当狐月儿处于你百丈范围内，魔气暴走延迟30%】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忽觉掌心一烫。
低头一看，酒壶底部那道裂缝正在缓缓蠕动，金液倒流，裂缝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的“魔”字。
那字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但楚小凡知道，它没走。
它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缓缓将酒壶别回腰间，手指在壶身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某个暗扣的位置。
狐月儿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殿外风起，吹动纱帘，一道影子从檐角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楚小凡没抬头。
他只是把酒壶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悄悄覆上了狐月儿冰凉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