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月事也来得不规律了吧?”

  吴良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又淡淡道:“间隔时长时短,每次来的量,是不是也越来越少,颜色可能还发暗,有血块?”

  “你……你闭嘴!!”

  上官娜终于受不了了,低声娇斥。

  这种极其私密、连对贴身丫鬟都难以启齿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年轻大夫大剌剌地当面全抖落出来了!

  羞愤、难堪交织在一起,让她脑子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等这家伙把本姑娘的病治好,回头就让鬼师傅把他给灭口!

  看着上官娜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模样,吴良心里暗爽。

  他立刻见好就收,一本正经道:“上官姑娘,讳疾忌医可是大忌。你如果真想把这遭罪的病治好,就必须对你的大夫绝对坦诚。我对你的情况了解得越透彻,下药就越对症,好得也就越快。”

  “明白吗?”

  上官娜死死咬着红润的下唇,足足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这才声若蚊蝇地低声开口:“最近这半年……确实都极其不规律。量一次比一次少,而且……上个月,根本就没来。”

  “我家里也给我找了几个颇有名气的大夫,喝了不少苦药汤子,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是他们没找对路子。”

  吴良自信地点了点头,“你体内经脉堵塞得太严重了,虚不受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疏通,然后再慢慢调理。”

  他拿起桌上备好的纸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给你开两服药。第一副药,你回去煎了,喝上一顿,月事立马就能来。等月事来了,你再接着吃这第二副药。”

  “就喝一顿?就能来?”上官娜有些将信将疑。

  吴良笔下不停,头也不抬,语气笃定:“来不来,你吃一顿,晚上便知。”

  “那等来了之后,这第二副药,我吃几次能彻底去根好透?”上官娜又急忙问道。

  吴良这时正好写完第一个方子,吹了吹墨迹。

  听到她问,他摇了摇头,很干脆地说:“好不了。”

  “你说什么?!”

  上官娜勃然大怒,刚才那点期盼瞬间烟消云散,她“霍”地站起来,柳眉倒竖,“你敢耍我?!”

  “上官姑娘,请注意你的态度!”

  吴良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来,“我坐在这里,是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为你治病,解除你的痛苦!你要是信不过,大可以现在就走人。”

  上官娜被怼得一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只能恨恨地偏过头去,“哼!”

  “这第二副药,是调理方,药性温和,主在补益气血,调和阴阳。”

  “你月事来时服用,目的是减轻疼痛,补充这次流失的气血,同时为后续治疗打下基础。但你这病是陈年痼疾,一次月事,一副药,就想断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吴良说道。

  上官娜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但嘴上还不服:“那……那然后呢?”

  “明日下午再来找我复诊,我要根据你服用两副药后的情况,调整后续的治疗方案。可能需要再针灸,也可能需要换方子。一步步来,急不得。”

  “行。那我明日去哪寻你?”

  吴良心想,总不能告诉你老子现在就住在北雍王府的客房里吧?

  他眼珠子转了转,“明日下午,我会来这家酒楼吃饭,你到时候来这儿找我就成。”

  上官娜点点头,算是同意。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袖,那双黑玛瑙似的眼睛盯着吴良,“哎,我这病,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能给治断根?”

  “虽然这病灶扎得深,治起来极其艰难……”

  吴良脸色一肃,正义凛然,“但我辈医者父母心,绝对能排除万难,想尽一切办法帮姑娘彻底脱离这生不如死的苦海!”

  上官娜一听这话,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眉眼立马就弯了起来,笑吟吟地说:“行,那本姑娘就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她伸手在腰间那个精致的荷包里摸了摸。

  “哗啦。”

  她直接掏出了一小把金灿灿、黄豆大小的金珠子。

  上官娜用两根白葱似的手指捏起其中一颗,“叮”的一声,轻轻磕在桌面上。

  “这是定金。”

  她晃了晃手里剩下的一把金豆子,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看清楚这些没有?等你什么时候彻底把我这病给治好了,这些,全都是你的。”

  吴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直乐。

  这小娘皮的性格果然是古灵精怪。刚才还气得要让手下把自己剁了喂狗,这会儿一高兴,立马就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金主既然开始砸钱了,那老子的逼格必须得立住!

  吴良立刻收起了笑意,面露肃容,双手往背后一背,摆出一副极其清高的做派:“上官姑娘,金子虽好,但对我吴某人来说,不过是如粪土尔!”

  “我圣手慈悲小郎君悬壶济世,救人,从来就不看报酬!”

  上官娜被他这突如其来、正义凛然的一通发言给震了一下,顿时肃然起敬。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那你给人看病……看什么?”

  吴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眼缘。”

  “何谓眼缘?”上官娜更纳闷了。

  吴良依旧保持着那副高人风范,淡淡地说:“漂亮,好看。”

  上官娜:“……(ÒωÓױ)?”

  她呆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这?还有吗?”

  “当然有。”

  吴良咧嘴一笑,很认真地说:“姑娘花容月貌、清丽脱俗、天姿国色、风华绝代!在下实在是于心不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如此绝代佳人,遭受那等非人的病痛折磨呢?”

  “咯咯咯……”

  上官娜被这连珠炮一样的彩虹屁夸得花枝乱颤,咯咯咯地娇笑个不停。

  她白了吴良一眼,嗔怪道:“你说话还怪好听,算你还有点眼光。”

  吴良倒有些诧异了。

  本来以为像这种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小姐,被男人这么赤裸裸出言调戏,高低得骂一句“登徒子”呢。

  他意外地问:“怎么,我这么说话,姑娘不生气?”

  上官娜晒然一笑,极其洒脱地扬了扬下巴:“你夸我长得漂亮,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才不像你们这些……”

  话还没说完,她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

  “唰”的一下。

  她伸手就将桌上那颗金豆子又给捏了回去,笑吟吟地看着吴良:“哎呀,既然你这圣手慈悲小郎君救人从来都不看报酬,如此高风亮节,那本姑娘就绝不能多此一举了,免得拿这阿堵物坏了你的清高名声。”

  卧槽!

  吴良心里一抽,眉头猛地一扬,反应那叫一个快,立刻大声反驳:“此言差矣!”

  他义正言辞地看着上官娜:“是我绝不能让姑娘你为难才是啊!我虽然不知道上官姑娘的具体来历,但您这通身的气质,简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贵气逼人、清丽脱俗!”

  “一看就是一等一的贵人!想必姑娘平日里绝对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女中豪杰!”

  “这金豆子既然姑娘都已经拿出来了,我又怎么好意思让姑娘违背诺言、再收回去呢?那不是让姑娘难做嘛!为了保全姑娘的信誉,这金豆子……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咯咯咯~(〃'▽'〃)”

  上官娜又是一阵娇笑,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象牙扇子都摇得快了几分。

  “哼!油嘴滑舌!没一句实在话!”

  但随即,她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小得意:“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食言!”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抖。

  “叮。”

  那颗金灿灿的豆子,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重新落回了桌面上,停在吴良手边。

  “赏你了。”

  丢下这句话,

  上官娜转过身,推开雅间的房门,带着一阵香风,极其潇洒地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