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出了酒楼,

  捏了捏袖袋里那颗硬邦邦的金豆子,心里头那点因为上官娜而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钱是拿到了,可正事还没影儿呢。

  姜青鸾那小娘皮到底被关在王府哪个犄角旮旯?

  裴长安那小子三天后的大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不能干等着。

  得打听消息。

  这地方,可不是他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手机一掏,啥都知道。

  在这里,想知道点外面的事,只能靠耳朵、靠嘴巴去四处打听。

  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的茶馆,毫无疑问就是绝佳的民间情报站。

  吴良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瞅见一家门脸不算大、但里头人声鼎沸的茶馆,抬脚就走了进去,随便在角落里寻了个长条板凳坐下。

  要了一壶茶,四样点心干果,吴良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正前方的高台上,

  一个干瘦的说书先生正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

  吴良听了两耳朵,顿时来了兴致。

  “……那漠北大元,诸位都知道吧?”

  “仗着马快刀利,横行霸道!可去年怎么着?”

  “硬生生被咱们北雍王老千岁给打怕了!那大元的朔宁王本来狂得没边,结果呢,在苍狼谷折了整整三万精锐!眼瞅着今年秋高马肥了,他朔宁王愣是缩在草甸子里,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敢南下打咱们的秋风了!”

  底下有茶客哄笑:“打秋风?怕是连北风都没喝着,喝了一肚子西北风吧!”

  说书老头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嘿嘿一笑:“这位爷说对了!他朔宁王是厉害,大元的铁骑,那在草原上也是横着走的主儿,人人骁勇,个个善战。可他们忘了,咱们北边镇着的是谁?”

  他声音又提了八度,兴高采烈道:“北雍王亲率玄甲铁骑,出关迎敌!”

  “那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具体怎么打的,老朽不敢妄言,但结果嘛——”

  他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朔宁王那三万苍狼卫,丢盔弃甲,死伤惨重,听说逃回去的,十不存一!朔宁王本人,更是被咱们王爷一箭射落马下,侥幸捡了条命,连滚带爬逃回了漠北!”

  “自那以后,整整一年,漠北的鞑子,再没敢往南边伸过一次爪子!”

  “好!”

  “北雍王威武!”

  堂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夹杂着拍桌子跺脚的声音,气氛热烈。

  吴良抿了口粗茶,味道涩得很,但听得倒挺有意思。

  北雍王裴枭……

  看来在这北地,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这时,

  邻桌一个穿着羊皮袄、看着像经常跑塞外的行商,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老王,别光听乐呵。北雍王是厉害,可咱们也千万别小瞧了漠北那帮狼崽子!”

  他同伴是个胖商人,不以为然:“都被打成那样了,还小瞧啥?”

  羊皮袄商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忧心忡忡的味道:“我前两个月刚从西边回来,听到些风声……不太妙。听说大元那位青吉思汗,雄才大略,野心大着呢!”

  “他现在正把主要力量往西边调,搞什么西征!集结的兵马,据说有百万之众!而且这百万大军,清一色全是骑兵!”

  “百万骑兵?”

  胖商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那得铺天盖地了吧?”

  “千真万确!”

  羊皮袄商人语气笃定,“西域那边,已经有好几十个小国被打得哭爹喊娘,城破国亡了。连更西边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罗刹人国家,听说也有被灭掉的。”

  “青吉思汗手下那些王爷、大将,一个个都能征善战,凶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重:“你们想想,要是等他们西边打完了,腾出手来,百万得胜之师,掉头南下……那咱们北边这点防线,够看吗?”

  “到时候,可就不是打秋风那么简单了,那是要命啊!”

  这话像盆冷水,泼在了刚才热烈的气氛上。

  周围几桌听得清的人,脸色都变了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但也有人不服。

  斜对面一个满脸络腮胡、像是退伍老兵模样的汉子,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瓮声瓮气道:“扯淡!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草原人是厉害,可咱们三十万北雍玄甲铁骑,难道是纸糊的?这二十年,要不是王爷带着兄弟们死死钉在北边,那些狼崽子能这么老实?一步都踏不过来!”

  “百万骑兵?听着吓人,真到了咱们的地界,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这话又激起一片附和。

  “就是!老胡说得在理!”

  “咱们北雍军也不是吃素的!”

  两拨人各执一词,低声争论起来,茶馆里嗡嗡声更响了。

  吴良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默默听着,心里头却琢磨开了……

  大元?

  青吉思汗?

  西征?百万骑兵?灭西域,打罗刹国?

  这味儿……怎么听着这么熟呢?

  跟他前世历史上那个横扫欧亚的蒙古帝国,也太像了吧?

  只不过“成吉思汗”变成了“青吉思汗”。

  好家伙,这世界的历史走向,在某些地方,难道是大同小异?

  正胡思乱想着,

  台上说书老头一段书正好说完,他朝着台下拱拱手,便慢悠悠走下台,到一旁角落自己喝茶歇着了。

  台上的热闹没了,堂子里的嘈杂声反而更大了些。

  人们三五一堆,聊得更开。

  就在这时,

  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绸衫像是本地闲汉模样的中年人,突然神秘兮兮地开口:“哎,哥几个,京里头……出大事了!你们听说了没?”

  这话像有魔力,瞬间吸引了附近不少耳朵。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去问:“出啥事了?快说说!别卖关子!”

  “就是,京城离咱们这儿几千里,有啥新鲜事,赶紧讲讲!”

  那闲汉见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他又故意左右看看,才压低嗓子,用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语气道:“我也是刚听一个从京里来的行商说的……皇帝陛下,前几日颁下旨意!”

  “什么旨意?”

  众人全都来了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