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红烛摇曳。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得帘影一动一动。

  吴良被缚在榻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真的没了反抗之力。

  裴长歌坐在对面,翡翠马鞭搭在膝上。

  雪奴蹲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着她的颈侧。

  一人一貂,都盯着吴良。

  “还不肯说?”

  裴长歌慢悠悠道,“你是谁派来的?”

  吴良叹了口气。

  “姑娘,我真没人派。”

  “我就是色迷心窍,路过看一眼。”

  这话半真半假。

  裴长歌听了,反倒笑了。

  “倒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诚实些。”

  她起身走到吴良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

  “既然是色迷心窍,那便该罚。”

  吴良心中警惕,嘴上却装怂。

  “怎么罚?”

  裴长歌眼底闪过一抹恶劣的笑。

  “跪下。”

  吴良抬眼看她。

  “什么?”

  裴长歌笑得娇艳。

  “我让你跪下。”

  “学狗爬两圈,若学得好,我便考虑少抽你两下。”

  吴良脸色瞬间黑了。

  这疯女人。

  还真是会玩。

  裴长歌似乎很喜欢看他这副惊怒交加的模样,手中马鞭轻轻一抖,啪地一声抽在旁边桌角。

  “怎么,不愿?”

  吴良深吸一口气。

  “姑娘,男子汉大丈夫……”

  啪!

  马鞭又抽在他肩头。

  吴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愤怒不已,这疯女人劲儿还不小,他娘的真疼!

  裴长歌笑吟吟道:“在我这里,没有大丈夫。”

  “只有小贼。”

  吴良咬牙:“行。”

  “我跪。”

  裴长歌眼底笑意更浓。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吴良。

  为了让他能动,她伸手解开了他脚上的束缚,又松了他手腕上半圈红绳。

  吴良低着头,像是认命般缓缓挪动。

  裴长歌饶有兴致地看着。

  可就在她稍稍靠近的一瞬间,吴良袖中忽然滑出一只极小的瓷瓶。

  瓶塞早已被他用指尖顶开。

  一缕无色无味的气息悄然散开。

  裴长歌起初没有察觉。

  直到眼睛忽然一酸。

  鼻尖也随之一痒。

  她脸色微变。

  “你——”

  话没说完,四肢便骤然一软,手中的翡翠马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裴长歌踉跄半步,几乎跌倒。

  吴良抬起头,笑了。

  “礼尚往来嘛。”

  “你用雪貂咬我。”

  “我用点小药回敬你。”

  裴长歌怒道:“你下毒?”

  “这不叫下毒。”

  吴良一本正经,“这叫自保。”

  他说话间,已经迅速挣开松动的红绳。

  虽然雪奴的毒还没完全解除,但刚才逼出一部分毒血后,他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吴良从怀里摸出一枚自制解毒丹,塞入口中咽下。

  丹药化开,雪奴的麻毒又被压下几分。

  裴长歌想喊。

  可醉清风的药力已发。

  她声音软得几乎发不出来,身子也提不起力气。

  吴良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别喊。”

  “你若把人喊来,我固然麻烦,你也未必好过。”

  裴长歌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惊慌。

  但那惊慌只是一瞬。

  很快,便被愤怒和狠意盖了过去。

  “你敢动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良笑道:“不知道。”

  “但我现在很想听听。”

  裴长歌咬牙,眼神又狠又冷。

  “我是裴枭的女儿。”

  “北雍王府大郡主!”

  “我还是左家少夫人,北雍道经略使左公明,是我公爹。”

  “左怀玉,是我夫君。”

  “你今日敢伤我一根头发,我父王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吴良心里咯噔一下。

  裴枭的女儿?

  左家少夫人?

  她男人还活着?

  完了。

  这妖精不是普通王府女眷。

  这身份,一个比一个麻烦。

  但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吴良反而笑了。

  “原来是大郡主。”

  “那就更不能让你喊人了。”

  裴长歌怒极。

  “混账!”

  “你敢碰我,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剥了你的皮,把你丢去喂雪奴!还有,你已经中了雪奴的毒,这天下只有我有解药,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放开我!!”

  雪奴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站在桌上冲吴良龇牙。

  吴良瞥了那小东西一眼。

  “再叫,回头把你炖汤。”

  雪奴:“(ÒωÓױ)!”

  吴良笑呵呵道:“区区雪貂之毒而已,又岂能要我的命?你怕是不知道我的本事,这毒,我费些功夫,自然能解,否则我现在岂会能活动自如?”

  裴长歌气得脸色发白。

  “你找死!”

  吴良没再跟她废话。

  他弯腰,将地上的翡翠马鞭捡了起来。

  翠色的鞭身在烛火下泛着润光。

  裴长歌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

  吴良冷笑。

  “我有什么不敢?”

  “刚才不是抽得挺顺手吗?”

  “大郡主,现在也尝尝滋味。”

  啪!

  马鞭落下。

  裴长歌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出怒火。

  “吴良!你找死!”

  啪!

  又是一鞭。

  吴良半点没客气。

  “骂。”

  “继续骂。”

  “你骂一句,我抽一下。”

  裴长歌咬着牙,眼眶都气红了。

  “我父王不会放过你!”

  啪!

  “左家也不会放过你!”

  啪!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啪!

  吴良手中的马鞭再次落下。

  裴长歌声音猛地一颤。

  她原本还在骂。

  骂得又狠又毒。

  什么下贱小贼。

  什么登徒浪子。

  什么迟早千刀万剐。

  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骂着骂着,她声音渐渐没那么狠了。

  不是服软。

  更像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失控。

  她眼底的怒意还在。

  可那张艳丽到近乎妖异的脸,却一点点泛起了红……

  吴良自然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女人,还真是疯得厉害。”

  裴长歌冷笑,声音却有些发颤。

  “怕了?”

  “怕?”

  吴良俯身,盯着她的眼睛。

  “我吴良,怕过谁?”

  裴长歌瞳孔微微一缩。

  “吴良?”

  她终于知道了此人名字。

  可她没有喊人,只是死死盯着吴良,像是恨不得咬死他,又像是终于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男人。

  讨好她的。

  怕她的。

  馋她的。

  恨她的。

  装正人君子的。

  也有在她面前故作风流的。

  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胆大包天。

  无耻至极。

  被她抓住时会装怂,会骂娘。

  可一旦翻身,便比谁都狠。

  他知道她是北雍王长女,知道她是左家少夫人。

  却没有退。

  反而更强势。

  裴长歌咬着唇,胸口起伏。

  眼里有怒。

  有乱。

  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

  吴良看着她,缓缓扔下马鞭。

  红烛摇晃,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此处省略一万字,唯绝世帅颜者可观看……

  ……

  云水阁外,夜风吹过竹影。

  屋内红烛摇了一夜。

  翡翠马鞭不知何时被踢到床下,红绳也散在锦被边。

  起初,还有裴长歌压低的怒骂声。

  后来,怒骂声渐渐没了。

  只剩下越来越乱的呼吸。

  这一夜荒唐得不像话。

  荒唐到连窗外那只雪奴,都缩在梁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埋进了尾巴里。

  天快亮时,吴良猛地睁开眼。

  红烛已经燃尽了半截。

  锦被凌乱,红裙散了一地。

  床上,一点红梅落在雪白锦褥上。

  触目惊心。

  吴良怔了一下。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这妖精,竟然还是完璧?

  那她那个左家夫君……

  吴良脑子里立刻闪过左怀玉三个字,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废物啊!

  怪不得这女人疯成这样。

  裴长歌也醒了。

  她披着散乱红裙,青丝垂在肩头,那张明艳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

  可很快,她也看到了床上的红梅。

  整个人顿时僵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猛地抬头看向吴良。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会在王府?”

  “你——”

  吴良已经开始穿衣服。

  他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整个人猛地清醒。

  坏了!

  天怎么亮了?

  姜青鸾那边……

  又没去!

  他顾不上回答裴长歌的问题,抓起外袍就往身上套。

  裴长歌见他不答,眼底怒意再起。

  此刻的她,醉清风之毒已解,从小习武的她,动作很快。

  她猛地抓起床边的翡翠马鞭,朝吴良背后抽去。

  吴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抓,直接握住鞭梢。

  他慢慢转身。

  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还没玩够?”

  裴长歌咬牙。

  “狗东西!你给我松开!!”

  啪!

  吴良抬手就是一耳光。

  裴长歌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扇她。

  “你敢打我?”

  啪!

  吴良反手又是一耳光。

  “昨晚我绑你、抽你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敢不敢?”

  “裴长歌,别跟我摆大郡主的架子。”

  “你找个镜子自己看看。”

  “你身上哪一处我没打过?”

  裴长歌低头看了一眼。

  雪白肌肤上,青紫交错,红痕未褪。

  昨夜那些荒唐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脸色又红又白。

  怒是真的。

  羞也是真的。

  可更让她心慌的是,那股从骨子里窜起来的悸动,竟也是真的。

  吴良捏住她下巴,拍了拍她的脸。

  “以后见我,乖一点。”

  “收起你的郡主架子。”

  “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裴长歌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

  吴良冷哼一声。

  “服侍我更衣。”

  裴长歌猛地抬眼,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可她最终还是下了榻。

  动作有些僵硬地替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

  她手指碰到吴良衣袍时,几乎想把这衣服撕烂。

  可她没有。

  吴良看着她这副又恨又忍的模样,心里暗暗嘀咕。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不强势一点,还真压不住她。

  整理完衣袍,吴良转身就要走。

  裴长歌忽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吴良站在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笑了。

  “放心。”

  “我还馋你的身子。”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裴长歌暗啐一声。

  “无耻。”

  吴良翻窗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晨色里。

  裴长歌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被他打过的脸,又看了看床下那根泛着盈盈水光的翡翠马鞭。

  眼底怒意未散。

  可唇角,却不知为何,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