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卫那边,同样有人开始扔下兵器。

  最初只是几名普通校尉。

  随后便是百户、千户。

  刀剑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护龙山庄密探也不再坚持,纷纷退到一旁,跪地请降。

  庆王府供奉最为尴尬。

  他们既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紫薇台,都是姜渊花费重金笼络来的江湖高手。

  如今金主死了,崔守安又站在受禅台上盯着,谁还敢拼命?

  一名供奉干笑两声。

  “老夫只是受邀观礼……”

  话还没说完,鬼见愁便笑出了声。

  “观礼?”

  “刚才老夫身上这一刀,是你观出来的?”

  那名供奉脸色一僵。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其他供奉见状,也不敢再乱动。

  安平王站在人群前方,将四周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姜渊已死。

  崔守安击退四大高手。

  紫薇台、玄衣卫、护龙山庄都开始投降。

  谁胜谁败,傻子都看得出来。

  安平王整理了一下王袍,忽然转身朝姜青鸾跪下。

  “臣姜崇礼,拜见九公主!”

  声音传开。

  百官再次骚动。

  不少人都看向安平王。

  老狐狸终于服软了!

  安平王却神色坦然。

  墙头草又如何?

  他身为姜氏宗亲,首先要保住的就是姜氏江山。

  姜渊死了,姜青鸾手里有密诏和传国玉玺,崔守安又明显站在她这一边,他此刻不跪,难道还要陪着一具尸体等死?

  安平王转头看向身旁亲信。

  “传令中卫大营。”

  “立即停止交战,打开城门!”

  “定国公所部奉诏勤王,任何人不得阻拦!”

  亲信抱拳领命,迅速冲向城楼。

  很快,城楼上号角声发生变化。

  原本拦截定国公所部的中卫大营开始后撤,紧闭的城门也在一阵沉重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城外喊杀声渐渐减弱。

  数万大军隔着城门对峙片刻,最终停下厮杀。

  定国公萧承岳听到号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城外的军队,保住了。

  洛安也不用再打下去了。

  他单膝跪地,将长刀横在身前。

  “臣萧承岳,拜见九公主!”

  厉寒舟紧跟着跪下。

  “臣厉寒舟,拜见九公主!”

  御宸司众人齐齐跪倒。

  紫薇台保皇派也随之跪下。

  姜青鸾站在人群中央,望着一片片跪下的人,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离开洛安时,还是被玄衣卫和护龙山庄追杀的落难公主。

  一路逃亡。

  数次险死还生。

  今日重新站在朝天门前,面对的是姜渊经营多年的朝堂、禁军和无数高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可现在。

  庆王死了。

  城门开了。

  定国公、厉寒舟、安平王纷纷跪在她面前。

  越来越多的官员也跟着跪下。

  先是军中勋贵。

  随后是六部官员。

  再然后是宗室、御史、翰林、各衙主官。

  有人真心拥戴。

  有人见风使舵。

  也有人只是怕死。

  可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此刻都只能跪下。

  “臣等拜见九公主!”

  声音最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汇聚在一起。

  “臣等拜见九公主!”

  数千人同时高呼,声音冲上云霄。

  姜青鸾眼眶微红,手中长剑缓缓垂下。

  就在这时,崔守安动了。

  他从第九层受禅台缓缓走下。

  一步。

  一步。

  经过姜渊尸体时,他连看都没看。

  经过跪倒的百官时,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崔守安停在姜青鸾面前。

  姜青鸾望着他。

  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相信,父皇身边那个平日里总是弯腰低头、说话和气的崔公公,竟然是一名一品天象境超级高手。

  崔守安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双手抱拳。

  朝姜青鸾躬身一礼。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

  可这一礼落下,朝天门外再次安静。

  崔守安这一礼,落在了所有人眼中。

  朝天门外,再无人怀疑今日的胜负。

  定国公、安平王、厉寒舟、紫薇台众人、满朝文武,一片片跪倒在地。

  城墙上的禁军也放下兵器,远处喊杀声逐渐平息,方才还杀得血流成河的受禅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姜青鸾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向自己躬身行礼的崔守安,神情还有些恍惚。

  她赢了。

  姜渊死了。

  岳苍雄、法印、宋清玄、殷长夜都退走了。

  洛安城门已经打开,定国公旧部随时可以入城。庆王一派的禁军、玄衣卫、护龙山庄和紫薇台高手,也在接连放下兵器。

  从北雍一路逃到洛安,她不知道有多少次以为自己走不到今日。

  如今,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

  姜青鸾握着染血的长剑,目光穿过受禅台上的人群,落在第九层那道身影上。

  吴良站在龙辇旁边。

  他刚刚一拳轰杀姜渊,衣袖和右手上还沾着鲜血。

  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低头看着姜渊的尸体,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似乎察觉到姜青鸾的视线,吴良转过头,冲她咧嘴一笑。

  姜青鸾心中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这个坏蛋……

  每次都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弄出些谁也想不到的动静。

  若非吴良,她早已被裴枭强迫嫁给裴长安。

  若非吴良,她也走不出北雍,回不到洛安。

  如今姜渊死在受禅台上,父皇也从庆王手中被救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吴良替她争来的。

  姜青鸾眼眶有些发热,刚想开口,受禅台第九层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可朝天门外刚刚安静下来,离龙辇最近的吴良、燕惊霜和崔守安全都听见了。

  吴良脸上的笑意一顿。

  他立刻转过身。

  龙辇的帷幔轻轻晃动。

  姜珩原本安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咳嗽从龙辇内传出。

  “咳咳……”

  吴良眼睛一亮。

  “醒了!”

  声音传开。

  跪在受禅台下方的百官齐齐一震。

  姜青鸾愣了一瞬,随即快步冲向台阶。

  “父皇!”

  她身上伤势不轻,真气也消耗大半,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口气冲上受禅台第八层,又沿着石阶奔向最高处。

  定国公萧承岳也站了起来,仰头望向龙辇。

  厉寒舟、安平王、张怀素、玄衣卫、护龙山庄,包括那些已经放下兵器跪地请降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