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声仍在洛安上空回荡。

  朝天门外,数万禁军、军中将士与满朝文武尚未散去。染血的受禅台上,姜青鸾手捧传国玉玺,一身白衣随风轻动。

  她已经登基。

  可今日之乱,还没真正收拾干净。

  姜渊虽死,洛安城内外仍有几十万军队。

  禁军、羽林、腾骧、骧武、神武以及城防营诸军先前各奉其主,彼此交战,许多将领心中不安,普通军卒更是不知接下来会受到什么处置。

  玄衣卫、护龙山庄还有大量高手跪在受禅台四周。

  紫薇台内部同样一片混乱。

  若不能立即处置,洛安随时还会生出乱子。

  姜青鸾将传国玉玺放下,缓缓走到受禅台边缘。

  数万人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从第九层传下。

  “此次叛乱,禁军、羽林、腾骧、骧武、神武以及城防营诸军,大多只是听从军令,身不由己。”

  “凡已经放下兵器,不曾屠戮百姓、残害忠良者,一律赦免附逆之罪,不再追究。”

  跪在台下的诸军将士先是一愣。

  许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刚才还跟随庆王围攻九公主,阻挡定国公勤王,按照大周律法,即便只是听命行事,也免不了被清算。

  如今,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竟然是赦免他们。

  短暂安静之后,一名禁军校尉率先叩首。

  “罪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紧接着,成片军卒尽皆惊喜交加,伏倒在地。

  “谢陛下隆恩!”

  “臣等愿誓死效忠陛下!”

  声音一层接着一层,从受禅台周围传向朝天门城楼,又传到远处军阵之中。

  不少军卒眼眶发红。

  他们能活下来了。

  家中父母妻儿,也不用受到牵连。

  姜青鸾等众人声音稍稍平息,继续开口。

  “定国公萧承岳。”

  定国公立即出列,单膝跪地。

  “老臣在!”

  “即日起,由你总领洛安各军,统一调度洛安城防与皇宫防务。”

  “城内军队重新整编,所有军令只出自你一人之手。各部不得擅自调兵,不得扰民,不得借平乱之名劫掠百姓。”

  “违令者,斩。”

  萧承岳神情肃然,双手抱拳。

  “老臣领旨!”

  安平王看了一眼定国公,也从人群中走出。

  “陛下,臣所辖中卫大营,愿全部交由定国公节制。”

  “好。”

  姜青鸾点头,“皇叔今日及时止战,避免洛安生灵涂炭,朕记下了。”

  安平王心中一松,躬身退下。

  军队的事情暂时定了。

  姜青鸾的视线又落到受禅台另一侧。

  陆沉山带领的玄衣卫、新任玄字一号等护龙山庄密探,以及紫薇台张怀素、沈砚秋等人,全都被围在中央。

  这些人可不同于普通禁军。

  普通军卒只是听令行事。

  他们却是姜渊真正的爪牙。

  毒害皇帝、软禁福宁殿、追杀姜青鸾、伪造禅位大典,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

  陆沉山站在人群最前方,脸色阴沉。

  玄衣卫众人虽然已经停止交战,却没有真正放下所有兵器。护龙山庄那些密探也在暗中观察四周,似乎仍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张怀素握着长剑,眼中更是带着几分不甘。

  他经营多年。

  只差一点,便能帮助姜渊登基。

  只差一点,就能获得进入大周龙脉修炼的机会。

  如今一切都没了。

  姜渊死了。

  姜青鸾登基。

  连藏在皇宫五十年的天象境高手,也站在了姜青鸾这一边。

  可让他就这样束手就擒,等着被押入天牢,他又如何甘心?

  姜青鸾看向崔守安。

  “崔公公。”

  崔守安站在龙辇旁,微微躬身。

  “老奴在。”

  “这些人修为不弱,罪大恶极,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难免再生伤亡。”

  姜青鸾语气平静,淡淡吩咐:“封住他们的丹田,交由厉寒舟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张怀素脸色骤变。

  “你敢!”

  声音刚刚落下,崔守安已经消失在原地。

  众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灰影掠过受禅台。

  下一瞬。

  崔守安出现在张怀素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张怀素瞳孔一缩,长剑条件反射般向前刺出。

  剑刚递出一半。

  崔守安两根手指已经点在他的气海穴上。

  噗!

  张怀素体内真气瞬间一滞。

  原本奔腾在经脉中的雄浑力量,仿佛被一道闸门从丹田处死死锁住,再也调动不出半分。

  他身体一软,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你……”

  张怀素脸色惨白。

  崔守安已经从他面前消失。

  陆沉山刚想后退,一根苍老手指落在他小腹。

  新任玄字一号拔刀斩出,刀光还未完全亮起,手腕便被崔守安轻轻一拂,长刀脱手飞出,随后气海同样中了一指。

  沈砚秋转身就逃。

  他刚刚掠出数丈,眼前忽然多出一道佝偻身影。

  “往哪里去?”

  崔守安声音不高。

  沈砚秋咬牙拍出一掌。

  掌风刚到崔守安胸前,便被一股无形力量震散。

  崔守安袖袍一扫。

  沈砚秋整个人横飞出去,摔回紫薇台众人中间,丹田已经被彻底封住。

  短短几个呼吸。

  张怀素、沈砚秋、陆沉山、护龙山庄几名主事密探,以及十余名庆王府高手,全都瘫倒在地。

  这些人最弱也有三品修为。

  其中甚至还有好几个一品金刚大宗师。

  可在崔守安面前,他们与寻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一指。

  一个。

  根本没人能接住第二招。

  其余玄衣卫与护龙山庄高手看得心胆俱寒,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伏地请降。

  吴良站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老家伙还真好用。”

  崔守安封完最后一人,正好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吴良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仿佛刚才那句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厉寒舟在御宸司高手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他伤势不轻,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

  这些年,张怀素仗着姜渊势大,不断排除异己,将他从紫薇台大权中心一步步挤到星毓司,最后连台中许多日常事务都要受到掣肘。

  如今风水轮流转。

  张怀素成了阶下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