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舟走到张怀素面前。

  “右丞。”

  “天牢的滋味,你以前让不少人尝过。”

  “如今也该轮到你了。”

  张怀素死死盯着他。

  “厉寒舟,你少得意!”

  “今日是我输了,可首座若还活着,他绝不会容许姜青鸾一个女人坐上大周皇位!”

  厉寒舟脸色一沉。

  “陛下亲口禅位,传国玉玺与密诏皆在新君手中。”

  “你还敢妖言惑众!”

  他一脚踢在张怀素膝弯,张怀素跪倒在地。

  “押走!”

  御宸司与紫薇台保皇派众人立即上前,将张怀素、沈砚秋、陆沉山等人全部锁住。

  丹田被封,他们已经调动不了真气,只能任由铁链加身。

  姜青鸾再次下旨。

  玄衣卫、护龙山庄和紫薇台中,普通成员暂时收押甄别。真正参与谋逆、追杀皇族、残害忠良者,逐一审问定罪。

  厉寒舟领旨,亲自带人将主要逆党押往天牢。

  军队与几大势力全部处置完毕,朝天门外的局势终于真正稳定下来。

  吴良走到龙辇旁,重新替姜珩诊了诊脉。

  “折腾这么久,先回去休息吧。”

  “再坐一会儿,你今晚又得发热。”

  姜珩微微点头。

  他刚刚醒来,强撑着完成禅位,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姜青鸾走上龙辇,坐到父皇身旁。

  龙辇足够宽大,坐下两人并不拥挤。崔守安站在车辇旁边,恢复了往日低眉顺眼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他刚才轻而易举封住了数十名高手的丹田。

  礼官高声唱喝。

  “太上皇、陛下回宫——”

  百官再次跪倒。

  定国公、安平王、宗室诸王与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伏身恭送。

  “臣等恭送太上皇!”

  “恭送陛下!”

  龙辇缓缓起行。

  经过吴良身旁时,姜青鸾掀开侧帘,看了他一眼。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当着百官的面说话。

  吴良朝她摆摆手。

  意思很清楚。

  赶紧回去,日后再说。

  姜青鸾白了他一眼,放下帘子。

  龙辇沿着御道进入皇城。

  百官依旧伏在地上,直到车辇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后,才陆续起身。

  吴良伸了个懒腰。

  这一仗,总算打完了。

  他正准备招呼墨九幽等人返回风雨楼,鬼见愁已经笑眯眯走过来,正好挡住去路。

  “吴神医。”

  吴良看见他脸上的笑,心里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干什么?”

  鬼见愁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太上皇醒了,庆王死了,九公主也顺利登基了。”

  “不对。”

  他笑着纠正道:“如今该称陛下了。”

  “你答应老夫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黑无常双手依旧拢在袖中,只吐出两个字。

  “治伤。”

  白无常站在另一侧,脸上带着往日那副和气笑容。

  “吴公子亲口说过,禅让大典结束之后,便替我们兄弟压制体内寒煞。”

  三个人正好将吴良围在中间。

  吴良看了看鬼见愁,又看了看黑白无常。

  “你们急什么?”

  “老子大战一场,连口饭都没吃,总得让我先回去喘口气吧?”

  鬼见愁点点头。

  “应该的。”

  “老夫陪着你一起喘。”

  黑白无常也向前走了半步。

  看这架势,吴良去哪里,他们三个就准备跟到哪里,绝不给他赖账的机会。

  “行行行。”

  吴良被几人看得头疼,“都让开,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鬼见愁笑而不语。

  这小子骗没骗人,他心里没数吗?

  吴良先抓住白无常的手腕,替他把了把脉。

  白无常经过朝天门一场恶战,体内寒煞调动得太过频繁,肺脉中的寒气明显比之前更重,呼吸时偶尔还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停顿。

  吴良手指按在脉搏上,皱了皱眉。

  “昨晚咳血了?”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咳了一些。”

  “血里是不是还带着青色?”

  白无常点头。

  吴良松开他的手腕。

  “你今日又连续出掌,肺脉中的寒煞已经开始往心脉附近游走。今晚若再跟人动手,咳出来的就不只是几口血了。”

  白无常看了一眼身旁兄长。

  黑无常眼神更冷。

  吴良抓过他的右臂,手指依次按在掌心劳宫、手肘曲池与肩上肩井三处。

  刚按到曲池,黑无常右臂便轻轻绷紧。

  吴良嗤笑一声。

  “还装?”

  “今日连续全力出掌几次了?”

  黑无常沉默片刻。

  “五次。”

  “右臂麻了多久?”

  “不到半刻。”

  吴良手指沿着他右臂经脉向上探去,最后在肩井处按了一下。

  黑无常右边肩膀顿时僵住,拢在袖中的手也轻轻震了震。

  “劳宫、曲池和肩井三处,堵得比以前更厉害。”

  “尤其肩井。”

  吴良松开手,“你再这么打下去,哪天寒煞彻底封住右臂,别说冲击指玄,连玄冥寒煞掌都未必还能使出来。”

  黑无常脸色沉了下去。

  他自己的身体,没人比他更清楚。

  今日第五次全力出掌以后,右臂僵麻了许久,直到刚才才稍稍恢复。

  若再多出几掌,后果确实难料。

  白无常问道:“还能压住吗?”

  “能。”

  吴良回答得很痛快,“先替你疏通劳宫、曲池和肩井三处滞脉,再让你们兄弟互相渡气,把乱窜的寒煞重新引回丹田附近。”

  “老白的肺脉更麻烦些。”

  “我会用长生诀内力替他温养肺经,再配几味药,一点点把寒煞拔出来。”

  白无常眼睛微亮。

  黑无常却抓住了重点。

  “一点点?”

  吴良瞪了他一眼。

  “你当寒煞是掉进衣服里的沙子,抖两下就没了?”

  “玄冥寒煞掌练了这么多年,寒气早已深入骨血。你们兄弟能活蹦乱跳站在这里,都得感谢彼此掌力同源,可以互相渡气压煞。”

  “想要彻底解决,只能慢慢来。”

  黑无常不再开口。

  只要能治,慢一些也可以接受。

  吴良最后看向鬼见愁。

  “把手伸出来。”

  鬼见愁伸出手。

  吴良搭住他的腕脉,脸上的玩笑渐渐收敛。

  鬼见愁今日出手次数不算少,心脉旧伤受到真气冲击,气血有些浮动,好在还没伤到根本。

  真正麻烦的,依旧是那一瞬气机断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