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的手停在半空,脸都黑了。

  “吴公子!”

  “时辰已经不早了。”

  “宫中接您的内侍已经到了前院,百官也在陆续入宫。您若是再耽搁,今日便要迟到了。”

  “对啊!”

  吴良这才想起大朝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湿透的里衣,赶紧从湖边跳了上来。

  “走走走。”

  “更衣。”

  两名嬷嬷带着吴良返回房间。

  屋里的浴桶还黑得像一缸墨汁,恶臭虽然散了一些,依旧让人难以靠近。

  几名侍女刚进门,脸色便变了。

  “吴公子……”

  “这……”

  吴良摆摆手。

  “昨晚药放多了。”

  “别问。”

  “倒掉就行。”

  侍女们强忍着味道,将浴桶抬了出去。

  屏风旁边已经摆好一套崭新衣袍。

  吴良原本还在擦头发,随意看了一眼,动作顿时停住。

  衣袍以玄色为底。

  前胸、后背和双肩各绣一条四爪金蟒。

  金蟒在暗金云海中翻腾,昂首张口,四爪压住翻滚云气,金线在晨光下流动,仿佛随时会从衣袍上跃出来。

  衣领和宽大袖口镶着暗红边纹。

  袍身遍布细密暗金云纹,平时并不显眼,光线照过时,才一层层浮现。

  下摆绣着江崖海水。

  海浪翻卷,山石挺立,气势磅礴。

  旁边还摆着一条白玉腰带,玉带上嵌着金扣,每一块玉片都雕有祥云纹路。

  还有玄色长靴、束发金冠、内衫、披肩,一件都不少。

  吴良走过去,摸了摸金蟒纹路。

  “啧啧!这衣服真不赖啊?哈哈,好东西!”

  一名嬷嬷说道:“这是陛下命尚服局连夜送来的御赐四爪金蟒袍服。”

  “吴公子今日入朝听封,需穿此袍。”

  “陛下送来的?”

  “正是。”

  吴良立刻张开手臂。

  “来。”

  “替我穿上。”

  两名嬷嬷:“……”

  昨晚沐浴时,这小子一口一个不用伺候。

  如今听说衣服是陛下送来的,倒是配合得很。

  两名嬷嬷心里暗笑,一人为他穿上内衫,一人整理外袍,又将白玉带束在腰间。

  吴良身形本就修长。

  清浊归元丹重新淬炼肉身以后,肩膀更加挺拔,腰腹紧实,筋骨与皮肉间的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

  玄色金蟒朝袍穿在身上,宽肩窄腰尽显。

  平日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被这极其华丽的蟒袍压下几分,却又没完全消失。

  眉眼间仍带着玩世不恭,唇角也习惯性微微上扬,贵气之中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桀骜。

  两名嬷嬷将他的长发梳好,以金冠束起。

  最后整理衣领和袖口。

  “好了。”

  吴良走到房间一侧的巨大铜镜前。

  镜面打磨得极其光滑。

  里面的人剑眉斜飞,双目明亮,鼻梁挺拔,皮肤温润白皙。

  玄色朝袍上四爪金蟒绕身而起,白玉带将腰身衬得挺拔有力,金冠束发,又多了几分尊贵气度。

  吴良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越看越满意。

  “哎呦卧槽。”

  “这谁啊?”

  “怎么这么帅?”

  两名嬷嬷嘴角微微抽动。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夸道:“吴公子本就生得俊朗。”

  “如今换上陛下御赐的蟒袍,更显贵气,丰神俊朗。”

  另外一人也点头。

  “满朝年轻勋贵,怕是无人能与吴公子相比。”

  吴良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们两个虽然搓背手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挺好。”

  两名嬷嬷脸色都有些尴尬,却也不敢说昨夜都是陛下所安排,只能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吴良一甩袖子,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

  “入宫听封!”

  来到前院时,小黑子已经在轿旁等候多时。

  看见吴良从回廊另一端走来,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昨日的吴良虽说同样俊朗,却总是一身青衣,走路歪歪斜斜,吊儿郎当的没半点正形。

  可今日换上这四爪金蟒朝袍,头戴束发金冠,脚踏玄色云纹长靴,整个人像是突然换了一副模样。

  尤其那张脸。

  白得过分。

  却不显女气。

  反而让眉目更加清晰,眼神也比以前更加明亮。

  吴良走到他面前。

  “怎么?”

  “不认识了?”

  小黑子回过神,连忙行礼。

  “吴公子今日……与往日确实大不相同。”

  “帅吧?”

  “俊逸非凡,贵不可言。”

  吴良满意地拍了拍小黑子肩膀。

  “有眼光。”

  “以后肯定有前途。”

  小黑子哭笑不得。

  他一个太监。

  再有前途还能做到什么地方去?

  轿帘掀开。

  吴良钻进轿中。

  仪仗从昭宁公主府出发,沿着刚刚苏醒的朱雀长街,一路驶向皇城。

  天色逐渐放亮。

  道路两旁商铺还未全部开门,街上已经有百姓驻足观望。

  许多人看见公主府仪仗,又见轿旁跟着宫中内侍,纷纷猜测里面坐的是哪位贵人。

  进入皇城以后,气氛立刻变了。

  各处宫门早已戒严。

  披甲禁军分列御道两旁,长枪如林,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宫墙之间钟声隐隐传来,朱红大门一座接着一座打开,文武官员乘坐的车轿已经排成长队。

  吴良的轿子一直来到奉天门外。

  小黑子躬身道:“吴公子,奉天殿前不得乘轿,还请您下轿步行。”

  吴良掀开轿帘。

  一脚踏出。

  清晨风声吹动玄色衣摆,袍身暗金云纹随光显现,四爪金蟒像是在他身上缓缓游动。

  吴良沿着奉天门内的御道向前走去。

  穿过高大宫门。

  眼前景象忽然开阔。

  奉天殿前,是一片辽阔得惊人的巨大广场。

  数万块青白石砖铺向远方,平整得几乎看不到一丝缝隙。

  正中央是一条宽阔御道,御道以整块汉白玉铺就,表面雕刻山川、云海与盘龙纹路,一直通向广场尽头的三层白玉丹陛。

  丹陛层层升高。

  每一层都由白玉栏杆环绕,栏板上雕着云龙、瑞兽与山河图案。

  中央御阶宽达数丈,九条金龙浮雕自下而上,龙首昂起,直面上方奉天殿。

  奉天殿矗立在最高处。

  朱红殿柱高大粗壮,数人才能合抱。

  重檐庑殿顶铺满金色琉璃瓦,晨光刚刚越过皇城,整座大殿便像披上了一层金辉。

  殿脊瑞兽整齐排列。

  檐角向天伸展。

  檐下斗拱层层叠叠,朱、金、青三色交错,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

  殿前陈列着巨大的铜龟、铜鹤、日晷和嘉量。

  两座青铜香炉已经点燃,青烟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广场两侧,羽林军披甲持戟,队列从奉天门一直延伸到白玉丹陛下方。

  每个人身形笔直,长戟向天,刀枪与铠甲反射着初升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