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已经到了大半。

  众人按照品级分列御道两侧。

  文官在东。

  武将在西。

  朱紫朝服层层铺开,玉带、金冠、绯袍、补子交相辉映。数百名官员站在如此辽阔的广场上,依旧显得渺小。

  礼部官员穿梭其间,核对品级与站位。

  尚宝司官员双手捧着玉匣。

  宫廷乐师已经在殿前两侧就位。

  钟楼与鼓楼上方,巨大的礼钟和战鼓静静悬挂,只等吉时到来。

  所有人都压低声音。

  即便偶尔交谈,也只敢凑近身旁之人耳语。

  这与朝天门那场仓促混乱的禅让大典完全不同。

  这里的一砖一瓦。

  一旗一戟。

  每一名官员的位置,每一道仪仗的次序,都代表着大周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礼法与皇权。

  吴良站在奉天门内,看了好一会儿。

  “好家伙。”

  “真气派啊。”

  以前他夜里潜入皇宫,只觉得宫墙多、守卫严、地方大。

  后来去过垂拱殿,已经见识过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庄严。

  今日来到奉天殿前,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座王朝的脸面。

  光是眼前这片广场和奉天殿,便足以让第一次入宫的人心生敬畏。

  不过,吴良却只敬畏了片刻,很快便开始琢磨。

  这么大的广场,若是全部摆上桌子,得坐多少人?

  这么高的奉天殿,屋顶上的金瓦拆下来,能卖多少钱?

  他正胡思乱想,周围交谈声渐渐停了。

  越来越多官员注意到了他。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望来。

  有人震惊。

  有人疑惑。

  也有人盯着他身上的四爪金蟒朝袍,眉头越皱越紧。

  那可是四爪蟒袍啊……

  这可不是寻常人有资格穿的东西。

  何况吴良胸前、后背与双肩共有四蟒,云海江崖,白玉金带,分明是亲王一级的御赐规制。

  可陛下尚未正式封赏……

  大周朝堂中,也没有这样一位年轻亲王。

  礼部几名官员彼此对视,神情越来越古怪。

  吴良被他们看了一路,终于有些不耐烦。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也没穿反啊。

  “看什么?”

  吴良扫视众人,扯了扯宽大衣袖。

  “没见过帅哥啊?”

  几名老臣脸皮抽动。

  没人回答。

  就在此时。

  奉天殿侧方钟楼上,一名礼官举起手中木槌。

  咚——

  第一声礼钟响起。

  浑厚钟声传遍奉天殿广场,又沿着皇城宫墙向远处扩散。

  满朝文武神情一肃。

  所有低语声同时消失。

  礼官高声唱喝:

  “百官入列——”

  朱紫官袍整齐移动。

  文武百官纷纷走向各自位置。

  吴良站在御道旁边,看了看左右,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四爪金蟒。

  他忽然觉得。

  姜青鸾送来的这件衣服……

  怕是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礼钟响起后,

  奉天殿前的低语声少了许多。

  可落在吴良身上的目光,反倒更多了。

  昨日参加禅让大典的官员,大多一眼便认出了他。

  毕竟庆王胸口被一拳轰穿的画面实在太过震撼,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闭上眼睛便能想起那一幕。

  毫无征兆。

  突然出手。

  堂堂庆王,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人便没了。

  “就是他……”

  文官班列中,一名官员压低声音,“昨日庆王让崔公公杀他,他趁庆王说话,一拳便将人打死了。”

  旁边之人神情微变。

  “庆王身边那么多高手,就没人拦住?”

  “怎么拦?”

  先前那名官员摇了摇头,“谁能想到他敢在崔公公面前动手?谁又能想到,他连庆王都敢说杀便杀?”

  两人说话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离吴良远些。

  总归安全一点。

  昨日亲眼见过吴良出手的人,对他的情绪格外复杂。

  感激自然有,若无吴良,姜渊已经坐上皇位,他们今日都得跪在一个弑君谋逆之人脚下。

  可感激归感激。

  怕也是真的怕。

  这人压根不能以常理度之。

  旁人做事,多少会顾忌身份、场合和后果。

  吴良似乎完全没有这些东西,兴致上来了,庆王都敢当场锤死。

  谁知道哪句话惹他不高兴,他会不会也给自己来上一拳?

  还有一些官员昨日离得太远,只听到吴良一拳杀了姜渊,并没有真正看清整个过程。

  此刻见到真人,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年纪轻轻,已是一品金刚。

  身边还跟着墨九幽、鬼见愁、黑白无常那群江湖凶人。

  他到底什么来历?

  师承何人?

  以前为何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又与刚刚登基的陛下是什么关系?

  不过,无论见过吴良,还是没见过吴良,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会落到那身玄黑四爪金蟒袍上。

  前胸一蟒。

  后背一蟒。

  双肩各有一蟒。

  金线织就的四爪巨蟒盘旋于暗金云海之间,衣领、袖口带着暗红边纹,宽大下摆绣着翻滚的江崖海水,腰间又束了一条白玉金扣腰带。

  这竟然是亲王一级的御赐规制!

  可大周的宗室诸王,他们全都认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在其中。

  难道……

  陛下今日要封异姓王?

  想到这里,许多官员心头一震,看向吴良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吴良站在奉天门内,对四周那些探究、敬畏、忌惮的视线毫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

  长得太帅,走到哪里都是这待遇。

  没办法。

  是金子总会发光。

  帅哥自然也会耀眼。

  尤其今日这身蟒袍一穿,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潇洒不羁,再加上自己那一身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无敌气质,满朝文武被吸引过来也很正常。

  吴良甚至挺了挺胸膛,顺手理了一下衣袖。

  让他们看清楚点。

  这么帅的人,平日可不多见。

  欣赏一下又不要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便在文武百官中寻找熟人。

  看了一圈,还真找到一个半。

  一个是厉寒舟。

  剩下半个,则是定国公萧承岳。

  厉寒舟自然不用多说,大家一起扛过事,算是自己人。

  定国公昨天在朝天门外扛着姜渊的压力,义正言辞怒叱姜渊,奉姜青鸾为主,又在关键时刻帮助控制洛安各军,吴良对他印象不错。

  只是两人至今没正式说过话,勉强只能算半个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