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静宜和小草带着安儿回来的声音,伴随着她们低低的说话声,是在讨论晚上做什么吃。
傅芠连忙示意李㓦圣将小泥炉和砂锅收起,自己则抱着宁儿走了出去。
静宜和小草手里各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刚从后巷小院摘的几根蔫蔫的黄瓜和一把苋菜。
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安儿也安静地跟在后面,不像往常那样活泼。
“嫂子,我们回来了。”静宜擦了擦额角的汗。
傅芠看向她们身后,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忠伯他们怎么没回来?”
小草接口道:“忠伯和阿默哥他们还在后巷浇地呢,那井水降得厉害,打上来一桶,大半桶是泥汤,沉淀半天才能用,浇完最后那点菜地就回来。”
傅芠听了,心里更沉了几分,水是命脉,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点了点头:“辛苦了,晚饭简单弄点就行。”
说着,她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安儿,招了招手:“安儿,来,小婶婶给你擦把脸。”
安儿乖巧地跟着傅芠走进屋内。
傅芠用湿布巾给他擦了脸和手,示意李㓦圣把米粥端出来。
安儿看到桌子上那碗还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米香和蛋香的粥,眼睛亮了一下。
“快吃吧!”傅芠将勺子递到他的手中。
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看向坐在床上的小望宁,问道:“小婶婶,妹妹......妹妹吃了吗?”
李㓦圣在一旁听了,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妹妹吃过了,和你的一样,这是专门留给安儿的,快吃吧。”
安儿这才端起碗,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极其认真珍惜,连碗壁都刮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吃完,李㓦圣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严肃却温和:“安儿,这米粥的事,是我们三人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连忠伯和静宜姑姑也不能说,知道吗?不是不给他们吃,是现在粮食太少,让别人知道了,会引起麻烦。”
安儿虽然年纪小,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懂得了察言观色和守口如瓶。
他用力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叔叔,我记住了,谁也不说。”
李㓦圣欣慰地笑了笑:“好孩子。”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图个凉快。
饭桌上是照得见人影的稀粥,配着杂粮饼子,一碟凉拌黄瓜,一盘子清炒苋菜,还有中午剩下的一点凉拌马齿苋。
吃饭时,李㓦圣状似随意地对阿默说道:“阿默,明天开始,你带着小豆子和泥鳅,多去城西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零活计,或者捡些柴回来。留心着点,特别是那个老粮库附近,听说那边有时候需要人手搬东西。”
阿默立刻会意,点头应道:“知道了,少爷,我会留心的。”
李㓦守又对忠伯道:“忠伯,前后两个院子的菜地,是咱们过冬的指望,您多费心,带着狗子和石头伺候好了,能多收一点是一点。
特别是南瓜、冬瓜能长老些,耐放,多留点,还有那些苋菜、韭菜,能收就收,晒点菜干,多做储备。”
忠伯连忙应下:“少爷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在日占区,像他们这样能在自家小院种点菜已属不易。
日伪的盘剥极其残酷,所谓的“田赋”、“治安捐”、“圣战费”名目繁多,按地亩和人头强征,很多时候直接拉走粮食抵税,许多农户辛苦一年,交完税后所剩无几,甚至倒欠。
城里情况稍好,但各种摊派、苛捐杂税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院能维持至今,全靠李㓦圣老爹留下的家底和如今的精打细算和冒险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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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小院众人便按照李㓦圣的安排,各自忙碌起来。
忠伯带着狗子和石头,更加精心地照料前后院的菜地,冒着酷暑提水浇灌,捉虫除草,将那点绿色看得比什么都金贵。
静宜和小草除了家务,也开始着手晾晒菜干,腌制咸菜,储备过冬的物资。
阿默则带着小豆子和泥鳅,每天一大早就出门,混入城西的人流中。
他们有时装作寻找零活的苦力,在粮库外围晃悠;有时假装追逐打闹的孩子,跑近仓库大门观察;
有时则蹲在远离仓库但能观察到车辆进出的路口,默默记下巡逻队经过的时间和规律。
傅芠大部分时间照看小望宁,偶尔帮静宜和小草晾晒菜干。
李㓦圣则抽空教安儿认字,一大一小坐在院中树荫下,用树枝在地上划写,安儿学得认真,这难得的平静时光,暂时驱散了些许生活的阴霾。
这日下午,日头偏西,阿默三人风尘仆仆地回来。
三人都是满头大汗,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少爷,少奶奶。”阿默低声招呼。
李㓦圣放下手中的树枝,示意安儿自己练习,然后和抱着孩子走出来的傅芠一起,引着阿默他们进了正堂。
“怎么样?”李㓦圣沉声问。
“少爷,”阿默压低声音,开始汇报,“我们盯了两天,基本摸清了些情况。”
“仔细说。”李㓦圣神色严肃。
阿默条理清晰地说道:“那个老粮库,现在鬼子管它叫‘西仓’。仓库守卫很严,正门有两个鬼子兵站岗,四个小时换一次,大概在辰时、午时、申时、子时。
旁边还有个岗楼,上面有机枪,围墙很高,拉了铁丝网,看着挺唬人。运粮的卡车今天进去了三趟,都是空车出来的,看来里面还在不断入库。”
小豆子机灵地补充道:“我还混到附近茶馆听了听,那些拉车的力巴抱怨,说里面管得严,进去卸货都不能乱看,粮食都堆在靠里面的几个大仓房里,外面还有鬼子和伪军混合巡逻队,大概半个时辰绕仓库区一圈。”
泥鳅也说道:“我绕到仓库后面看了,那边靠着河,墙更高,但也有个后门,不过一直是锁着的,没见开过,旁边也有个岗哨,但只有一个伪军,看着没精打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