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准星对准龙三爷的太阳穴——刚才他对准的是眉心,但现在这个角度,太阳穴更稳妥。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傅芠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李㓦圣没有动,但余光瞥见,关帝庙下面,有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是个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慢悠悠地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里格外清晰。
李㓦圣一动不动,整个人像凝固在屋顶上。
更夫走到关帝庙前面,忽然停下来,朝庙里张望了一眼。
李㓦圣的心跳停了一拍。
更夫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又敲着梆子往前走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渐渐远去。
李㓦圣这才重新屏住呼吸,瞄准镜再次对准龙三爷。
龙三爷正笑得开心,戏台上不知演到了什么逗乐的地方。
准星里,他的太阳穴清晰可见。
李㓦圣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很轻,被戏台上的锣鼓声盖住了大半。
但李㓦圣知道,那颗子弹已经飞出去了。
瞄准镜里,龙三爷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慢慢往后倒去。
血溅在身后的雕花栏杆上,在灯光下黑红黑红的。
包厢里炸了锅。
尖叫声、喊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三爷!三爷中枪了!”
“有刺客!”
“快追!”
两个保镖冲到栏杆边,朝外面张望。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的——天太黑,关帝庙这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李㓦圣没再看第二眼。
傅芠迅速将狙击枪收入空间。
两人顺着屋顶的阴影,往后檐退去。
下面是一条窄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㓦圣先跳下去,站稳了,然后接住跳下来的傅芠。
两人在巷子里飞快地穿行,七拐八绕,把德胜楼的嘈杂声远远甩在后面。
身后,德胜楼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在喊“关上门”,有人在喊“别让人跑了”,还有人在吹哨子,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从一个偏僻的豁口钻出来,上了主街。
主街上一切如常。
有收摊的小贩,有赶路的人,有在门口抽烟聊天的店铺伙计。
后街的动静还没传过来,至少现在还没有。
两人放慢脚步,像两个无家可归的乞丐,缩着脖子,佝偻着腰,慢慢往前走。
约莫一刻钟,两人回到小院,闩上门,进了屋。
傅芠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李㓦圣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没有追兵,没有动静。
他转过身,看着傅芠。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她的脸白得发光,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圣哥,”她轻声说,“咱们得手了。”
李㓦圣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嗯。”
傅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笑了一下。
“龙三爷这会儿,应该在阎王爷那儿听戏呢。”
李㓦圣也笑了,直接将她一把抱起,“走吧,睡觉去,可算能放松睡一觉了。”
“哎呀!不行,身上脏死了,我要洗澡。”
“好好好,娇气包,我给你烧水洗澡,不过,我可得讨点利息。”
两人洗了个热乎乎的澡,顺带李㓦圣也讨要了他的利息........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傅芠汗湿着几缕头发,喘着气瘫软在李㓦圣身上。
李㓦圣轻抚她的背,在她耳边低语道:“这样就不行了.......我还没过瘾呢.......”
说着,将她反身压在身下。
“你是牲口啊!还来.......”
“难得放松,我得尽兴......”
小院屋内春色无边,而德胜楼那边,锣鼓声早就停了,只剩下嘈杂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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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三爷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在三王庙镇刮了三天,还没刮完。
头一天,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龙三爷是遭了仇家,有人说他是得罪了日本人,还有人说,是“那边”派来的杀手干的。
德胜楼那晚的戏停了,整个后街被封了半宿,侦缉队挨家挨户搜人,闹得鸡飞狗跳。
第二天,风向变了。
有人在德胜楼包厢的墙上,找到了一枚特殊的日制弹头。
狙击枪市面很少见,子弹也和其他武器的不太一样。
消息传开,镇上的议论立刻转了方向。
“日本人干的?”
“肯定是,那子弹只有鬼子有。”
“龙三爷得罪谁不好,得罪日本人?”
“活该,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刁德贵带着侦缉队的人,把那枚弹头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最后黑着脸收进了证物袋。
他没再搜人,只是加紧了镇口的盘查,对过往的陌生人盯得更紧了。
第三天,事情渐渐平息下来。
龙三爷的尸首被青龙帮的人抬走了,听说停灵在帮里的老宅,等着选日子发丧。
镇上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只不过少了一个横行霸道的人,街面上似乎也清净了些。
而这一切,都和河沿那间破院子里的一对年轻夫妇无关。
他们像两只冬眠的刺猬,缩在屋里,哪儿也不去。
第四天,上午。
太阳难得露了脸,照在院子里,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傅芠正坐在屋门口缝补一件李㓦圣的旧棉袄。
李㓦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把柴刀,把前两天捡来的枯树枝劈成小段,码在墙根底下。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不重,但很清晰。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李㓦圣放下柴刀,走到门边,没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句:“谁啊?”
“是我,杂货铺的,王嫂。”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李老弟,你家媳妇在不在?有病人来找她瞧病。”
李㓦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傅芠认识的——杂货铺老板娘王嫂,圆脸,围着条蓝布头巾,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