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照亮了河滩,远处的山峦轮廓越来越清晰。

  土坯房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水声。

  傅芠也从屋里出来了,她找到了一箱烟土,在床上摸出几十块银元,又搜出十几发子弹,还有几把盒子炮,短刀、匕首。

  “阿芠,把这些尸体收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处理掉。”李㓦圣道。

  傅芠走过来,手一挥,九具尸体凭空消失,被收入空间。

  接着,他们快速搜索灶房——找到不少粮食、咸菜,腊肉。

  两人又将地上的血迹和一切可能留下痕迹清理掉。

  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河滩上只剩下那座空荡荡的土坯房,和周围静悄悄的枯柳树。

  没有人,没有狗,没有任何痕迹。

  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人住过。

  两人从原路返回,钻进地道,把洞口恢复原状。

  “尸体怎么办?”

  “以防万一,咱们得丢远点。”李㓦圣道,“不行,就辛苦一下,从另一条出口到边区找个地方埋了。”

  傅芠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两人又去另一个出口,找了个隐秘处把人带狗一起掩埋了。

  回到自家小院,从灶台底下钻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两天没好好休息,两人对付一口吃的,倒在炕上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天色擦黑。

  傅芠先醒过来,窗外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朦朦胧胧的。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李㓦圣——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松不开那根弦。

  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手指刚碰到他的额头,李㓦圣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他一下子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神已经清醒。

  “刚擦黑。”傅芠道,“来得及。”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傅芠从空间里取出两套破衣服——打满补丁的棉袄,磨破了边的裤子,还有两顶脏兮兮的毡帽。

  “换上。”

  换好衣服,又往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把肤色弄得灰扑扑的。

  门轻轻推开,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街上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笼,照着坑洼不平的路面。

  后街今晚比白天热闹。

  德胜楼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已经点亮,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门口站着几个穿长衫的,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偶尔也有穿短打的,缩着脖子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巷子里。

  李㓦圣和傅芠蹲在德胜楼斜对面的墙根底下。

  面前摆着个破碗,里头扔着几个铜板——那是傅芠从空间里翻出来的,专门用来装样子的。

  两人低着头,缩着脖子,跟真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可他们的眼睛,一直在往德胜楼那边瞟。

  德胜楼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有坐马车来的,绸缎长衫,油头粉面,一下车就被小厮点头哈腰迎进去;

  也有步行的,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手里转着核桃,腰里别着烟袋。

  每来一拨人,门口那小厮就喊一嗓子:“张老板到——里边请!”

  “李掌柜到——二楼雅座——”

  喊得抑扬顿挫,像唱戏似的。

  李㓦圣盯着每一个进去的人,嘴里念叨着:“不是这个.......这个也不像.......”

  傅芠也在看,眼睛一眨不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街面上。

  忽然,巷口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傅芠按住李㓦圣的手,两人屏住呼吸,往里缩了缩。

  巷口经过一群人。

  打头的是四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穿着黑短袄,腰间鼓鼓囊囊——别着枪。

  他们步伐整齐,目光警觉,扫视着街道两旁。

  走到德胜楼门口,四个汉子往两边一站,让出一条道。

  后面,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青灰色的绸面长袍,外罩一件团花马甲,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脸很白,微微发福,眉眼带笑,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但李㓦圣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珠子转得很慢,看人的时候定定的,像蛇。

  门口那小厮看见他,腰立刻弯下去,嗓子都尖了:“龙三爷到——!”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畏惧。

  龙三爷点点头,慢悠悠地往里走,四个保镖,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李㓦圣和傅芠对视一眼。

  认准了。

  他们没有立刻动,又等了一刻钟,确认龙三爷不会再出来,这才悄悄起身往巷子深处退出去。

  绕到关帝庙后面,确实四周没人,两人踩着断墙,攀上屋顶。

  今晚的月亮很亮,但屋顶的阴影正好掩护着他们。

  李㓦圣趴下来,傅芠从空间取出狙击枪递给他。

  他接过,将狙击枪架在屋顶的瓦片上。

  他透过瞄准镜,往德胜楼二楼看去。

  瞄准镜里的世界很近,很清晰。

  二楼一共有五个包厢,都是朝着戏台的。

  这会儿每个包厢都亮着灯,人影晃动。

  正中间那个包厢最大,雕花栏杆最精致。

  透过看台,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龙三爷坐在正中间,背靠着栏杆,面向戏台。

  四个保镖有两个站在包厢门口,两个站在他身后。

  李㓦圣的瞄准镜对准他。

  距离一百三十米左右,顺风,光线正好。

  龙三爷正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茶。

  戏台上正唱着《捉放曹》,陈宫在那里唱大段的反二黄,唱得慷慨激昂。

  “一轮明月照窗下,陈宫心中乱如麻........”

  胡琴声悠悠扬扬,远远传过来。

  李㓦圣调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龙三爷的眉心。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龙三爷忽然偏了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来,往包厢门口走去。

  李㓦圣的手指一紧。

  要走了?

  但龙三爷没出门,他只是走到门口,跟门口的保镖交代了几句,又转身回来坐下。

  重新坐下的位置,比刚才偏了半寸。

  李㓦圣的准星跟着他移动。

  龙三爷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似乎听戏听进去了。

  “悔不该把家属一旦撇下,悔不该弃县令抛却了乌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