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确实舍不得让她受累。

  她拉住他的手:“圣哥,你最好了......”

  李㓦圣笑了,捏捏她的手:“就会哄我,在这等着,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黄牛。”

  他转身往候车厅另一头走去,那里有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人,一看就是票贩子。

  傅芠靠在墙边,看着他走过去,和其中一个说了几句话,那人摇摇头。

  他又换了一个,这回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两人走到角落里,交头接耳一阵。

  过了一会儿,李㓦圣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张票。

  “成了。”他把票递给傅芠,“两张卧铺,一上一下,一个包厢。”

  傅芠接过票,看了一眼——西安到徐州,4号车厢,7号、8号铺。

  “多少钱?”

  李㓦圣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二十。”李㓦圣面不改色,“原价八块,黄牛加价十二。”

  傅芠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抽抽。

  二十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李㓦圣看着她那表情,笑了:“刚才,是谁在那矫情不想坐硬座?”

  傅芠噎住,瞪他一眼,把票收好。

  “走吧,快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买点路上用的。”

  两人出了火车站,在附近找了家饭馆。

  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伙计热情地迎上来,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李㓦圣点了几个菜——羊肉泡馍、葫芦鸡、凉皮、肉夹馍,都是西安的特色。

  傅芠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点这么多,咱们吃不完吧?”

  “吃不完带走。”李㓦圣把肉夹馍递给她,“难得来一趟西安,尝尝地道的。”

  傅芠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夹馍外酥里嫩,肉炖得烂烂的,汁水直流,满嘴喷香。

  她眯起眼睛,“好吃!圣哥,走的时候在打包些,咱们路上吃。”

  李㓦圣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好!”

  吃完饭,两人又要了两只葫芦鸡、十个肉夹馍,十个卤蛋、两斤酱牛肉,让老板用油纸包好,塞进藤箱。

  傅芠趁着李㓦圣付钱的工夫,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壶水和十几张烙饼,混在行李里,又把葫芦鸡和肉夹馍收入空间,想着带回去也让孩子们尝尝。

  下午三点半,他们进了站。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乱成一锅粥。

  火车头喘着粗气,白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几节绿皮车厢漆皮斑驳,窗户上贴着“徐州”的纸条。

  李㓦圣护着傅芠挤到卧铺车厢门口,检了票,上了车。

  4号车厢是卧铺车厢,比硬座车厢安静多了。

  走廊里铺着地毯,两边是一间间小包厢,门上挂着布帘。

  他们的包厢在走廊尽头,是个四人间的,另外两个铺位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中年男人看着像是生意人,正聊着什么。

  看见他们进来,其中一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他们衣着一般,扭头又去聊天了。

  李㓦圣找到两人的铺位,把藤箱放到铺位底下。

  两人刚安顿好,火车开了。

  傅芠坐在卧铺车厢的窗前,看着站台慢慢往后退去,送行的人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困不困?困了就睡,我看着。”李㓦圣坐在她身边,轻声道。

  傅芠摇摇头:“还不困。”

  火车发出有节奏的“况且况且”声,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一幅幅往后退去。

  九月的关中平原,秋意渐浓,玉米地里一片金黄,偶尔能看见农民在地里劳作的身影。

  对面两个中年男人聊得热火朝天,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口音来看,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生意的老手。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瘦长脸,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

  另一个穿着短褂,留着两撇小胡子,胖一些,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听说上海那边物价跌得厉害,”瘦长脸道,“日本人一投降,囤货的都傻眼了,我一个朋友,上月囤了五百匹洋布,想着日本人走了洋货紧俏,结果呢?现在亏得裤子都没得穿。”

  盘核桃的胖子笑起来:“你懂什么?那是暂时的,美国人要来了,往后洋货多得是,价格还得往下走。现在亏的,是那些没眼光的。”

  “那你说,现在什么能买?”

  “黄金。”胖子压低声音,“还有房子。”

  傅芠耳朵一动,目光还望着窗外,注意力却全被那边吸引了。

  “房子?”瘦长脸有些不信,“上海那地方,房子贵得能上天,谁买得起?”

  “现在正是买的时候。”胖子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朋友在租界做掮客,这几天天天往外跑——好多以前跟着日本人混的,现在怕秋后算账,急着卖房跑路。价格,你猜多少?”

  “多少?”

  “比年初跌了四成。”胖子竖起四根手指,“有些甚至对半砍。静安寺那边的洋房,日本人走之前还开价二十万,现在十二三万就能拿下。”

  瘦长脸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这还算好的。”胖子摇头,“虹口那边,日本侨民撤了,空出来一片房子,没人敢住,怕被当成‘敌产’充公。有些胆大的,偷偷摸摸去捡漏,几百块就能买一间。”

  傅芠的心砰砰跳起来。

  上海的房价,跌了四成?

  静安寺的洋房,十二三万就能拿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她空间里那些法币,那些本来担心变成废纸的“未来钱”,不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吗?

  上海的房子,未来是什么价,她太清楚了。

  别说几十年后,就是再过几年,等局势稳定了,房价也能翻几倍。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给孩子们置办几套........

  她越想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李㓦圣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看她。

  傅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几个字:

  “房价,跌了,买。”

  李㓦圣眉毛微微一挑,随即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