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芠仔细看了看,想起以前在博物馆里见过这东西。

  “玉琮。”她道,“良渚文化的,西周也有,祭祀用的。”

  李㓦圣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上面的纹路是什么?”

  “夔龙纹。”傅芠指着那些精细的雕刻,“你看,这龙只有一只脚,卷曲的,是西周常见的纹饰。”

  李㓦圣不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分量。

  几千年前的东西,就这么躺在手心里。

  “这个值多少钱?”他问。

  傅芠看他一眼,“这是礼器,祭祀用的。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这是咱们老祖宗和天地鬼神沟通的东西,三千多年了。”

  李㓦圣点点头,没再问。

  傅芠把玉琮小心放回盒子里,又拿起那个红漆描金的盒子。

  盒子稍大一些,长方形。

  打开——

  里面是一尊佛像。

  不,不是完整的佛像,只是一个头。

  石雕的,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温润。

  佛头低眉垂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悲悯的微笑——不悲不喜,看透了一切。

  它大约二十厘米高。

  发髻是螺发,排列整齐。

  双耳垂肩,耳垂很厚。

  面容饱满,额间有白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凹痕,却能想象当初镶嵌宝石时的华贵。

  “这又是什么?”李㓦圣凑过来看。

  “佛头。”傅芠道,“石雕的,应该是北周的,而且是白玉的......你看这开脸,这神态........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李㓦圣看着那佛头,皱眉:“怎么只有头?身子呢?”

  傅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可能是被人砸下来的。”

  李㓦圣看着那佛头,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他笑什么?”

  傅芠愣了一下,“什么?”

  “他笑什么?”李㓦圣看着那佛头的眼睛,“被人砍下来,被人装在箱子里,被人漂洋过海地卖.......他笑什么?”

  傅芠看着那佛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不知道他笑什么。

  也许是笑世人痴愚。

  也许是笑轮回无常。

  也许是笑——他自己也逃不过这一劫。

  她把盒子盖上。

  拿起最后一个——那个螺钿镶嵌的盒子。

  盒子最小,但最精致。

  贝壳片镶嵌成花鸟图案,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净瓶。

  只有巴掌大,瓶身修长,线条优美,像一位亭亭玉立的仕女。

  釉色是那种无法形容的青——不是天青,不是豆青,不是粉青。

  是那种雨后初晴、远山含黛的青。

  是那种看着看着,心就会静下来的青。

  瓶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

  但正因为素净,才显出那釉色的美——莹润如玉,清透如水。

  “这应该是唐代的秘色瓷。”傅芠道,“你看这釉色.......千峰翠色。陆龟蒙写的‘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就是这种颜色。”

  李㓦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颜色.......真好看。”

  傅芠笑道,“你这个评价,真是朴实无华。”

  “我又不懂这些。”李㓦圣也笑了,“就知道好看。”

  傅芠把净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

  釉面有细密的开片,像冰裂纹,那是千年岁月的痕迹。

  瓶底有支烧痕——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唐代秘色瓷特有的工艺。

  “这东西........越窑极品。”她轻声道,“法门寺地宫出土过,以前一直是个传说,没人见过真的。”

  她看着手里这个小瓶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唐代。

  一千多年前的东西。

  法门寺地宫里,那些秘色瓷,每一件都是国宝。

  现在,这一件,就这么躺在她的手里。

  李㓦圣看着神情复杂的傅芠,伸手揽住她的肩。

  “现在它在咱们手里。”他道,“会去该去的地方。”

  傅芠点点头,把小净瓶放回盒子。

  三个盒子,并排放在桌上。

  西周玉琮,北周佛头,唐代秘色瓷。

  几千年的岁月,浓缩在这三个小小的盒子里。

  傅芠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那些文件上的清单——瓷器、书画、青铜器、玉器,一件一件,密密麻麻。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多少文物,正在被这样打包、装箱、偷运、贩卖?

  还有多少国宝,正在流失?

  “国弱被人欺。”她轻声道,“东西保不住,人也保不住。”

  李㓦圣看着她,没说话。

  “当年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抢走多少东西?”傅芠继续道,“后来日本鬼子,又抢走多少?现在日本人投降了,美国人又来——他们真把咱们国家当成什么了?自家的仓库吗?”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李㓦圣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道,“这些东西,现在都在咱们手里,会去延安,会进博物馆,会被咱们的后人看见。”

  傅芠靠在他怀里,“你还少说了一样,会把这些美国佬赶出去......把他们揍的屁滚尿流......”

  “对,把他们揍的屁滚尿流!”李㓦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大侠,咱们是不是该把箱子收起来了?”

  傅芠的手摸向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上去。

  “让你笑我......”

  “嘶......错了,我错了,媳妇饶命......”

  傅芠松开手,哼了一声,从他怀里出来。

  她把三个盒子依次盖好,放回铜箱里,又把那叠文件放回去,盖上绒布,盖上丝绸,最后盖上箱盖。

  “咔哒”一声,锁上了。

  她把铜箱收回空间。

  意识沉入空间,她看了看里面的情况——

  真是满满当当。

  傅芠收回意识,嘴里嘟囔了一句:“得找个地方.......能安全放这些文物,不然以后再遇到好东西,收不进来了。”

  “满了?”

  “嗯,空间快用完了。”

  “不能急,这些都是国宝,不托底的地方不能放,咱们慢慢找。”

  “听你的,”17号钥匙的问题也解决了,傅芠一下子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不然出了差池,咱们算是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