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使劲点头。
思北也跟着点头,眼睛亮亮的。
李㓦圣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把短褂拿下来穿上。
“趁这段时间我在家,每天早上,跟我扎马步,练拳。太极拳,少林拳,都练,太极拳磨性子,少林拳长本事,两个都要练精。”
他看了看四个孩子——
安儿十岁,已经懂事了,他需要的不是教他怎么站,是告诉他为什么要站。
宁儿六岁,聪明,但心浮,需要用太极拳磨她的性子,让她沉下来。
壮壮三岁,调皮,爱动,少林拳的直来直去正对他的脾气。
思北三岁,安静,内敛,太极拳的柔中带刚也许更适合他。
但不管哪个孩子——
“都给我记住两个字。”李㓦圣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字——正。心正,身正,路正。不管以后干什么,不走歪路。”
“第二个字——强。不是欺负人的强,是保护人的强。保护自己,保护家里人,保护咱们这个国家。”
四个孩子站在晨光里,仰着脸看着他。
安儿的眼睛沉稳,像一口深井。
宁儿的眼睛亮堂,像早晨的露水。
壮壮的眼睛灵动,像刚出土的树苗。
思北的眼睛安静,像藏在石头底下的泉水。
李㓦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今天早上这堂拳,教的不是拳。
是往四个孩子心里头,各埋了一颗种子。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长出来是什么样子——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山梁上头,院子里的光从金红色变成了白亮亮的,照得四个孩子的影子又短又实。
李㓦圣抬起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四个孩子,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了窑洞门口——
傅芠靠在门框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也许是他打少林拳的时候就出来了,也许更早。
她就那么靠着门框,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打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藏在窑洞的阴影里。
但那双眼睛特别亮——亮得跟平时不一样,含着一种炙热。
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骄傲,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藏在日子底下的情愫,被今天早上的晨光和拳脚一起翻了出来。
俩人在一起都有七八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但这一刻,他居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转过头,清了清嗓子。
“今天就到这儿,都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带你们去后山摘柿子。”
壮壮第一个跳起来。
李㓦圣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去,把脸洗洗。”
壮壮“哎”一声拉着思北撒腿就跑。
安儿在后面喊道:“慢点,小北的鞋都跑掉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思北跑掉的鞋,拉着宁儿跟着去了忠伯的窑洞。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爹没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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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㓦圣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进了窑洞,才转身朝傅芠走去。
他走到她跟前,比她高了快一个头。
“起床了?”
傅芠没说话,还是那样看着他。
“咋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膀上——短褂领口那片汗湿的地方,又移到左肩那道伤疤上——隔着衣服,但她知道那道疤在哪儿。
突然,她伸手拉上他,把他往门里拽。
李㓦圣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身后“咔嗒”一声——门关了。
窑洞里有些暗,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昏黄。
傅芠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踮起脚,直接亲了上去。
她的吻有些急,有些烫,带着早晨的凉意和牙膏的清苦,舌尖抵开他的唇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让他心里一哆嗦。
李㓦圣愣了一瞬,但他手比脑子快.........
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布衫能感受她的曲线。
他一只手扣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她发出一声细细的鼻音,像是满足,又像是叹息。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衣服,隔着皮肤,砰砰砰的,像一只撞笼的鸟。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喘着气。
李㓦圣低头看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又像是还没醒。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傅芠没抬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怎么没发现.......”
“什么?”
“李㓦圣,你怎么这么吸引人。”
李㓦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的胸腔震动,传到她耳朵里,嗡嗡的。
“你才发现?”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得意。
傅芠捶了他一下。
“少臭美,只是今天觉得特别.......”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天你站在枣树底下,太阳在你后头.......把你也照得像个太阳似的。”
李㓦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只有他。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停在她下巴上。
“傅芠同志,”他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调侃,“你这是夸我还是哄我?”
“都有。”傅芠笑了,眼睛弯弯的,“夸你是真心的,哄你也是真心的。”
窑洞外头,壮壮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又脆又响:“爹......娘.......我洗好脸了.......也找好篮子了........”
宁儿在叫他:“你别喊,爹娘在说话呢。”
壮壮不服气:“说什么话不能让我听?”
安儿的声音沉稳些,插进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问,你去看看小北的鞋穿好了没有。”
外头安静了一瞬。
壮壮又炸开了:“小北的鞋啥时候掉的?”
“你拉我跑的时候掉的,”思北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安哥哥帮我捡的。”
傅芠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李㓦圣也笑了,嘴唇贴在她耳边:“这几个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