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大夫,只能给你这么多了,这还是看在你给俺家老太太瞧过病的面子,不然我卖你这么多,要被当做通共抓的。”

  “谢谢大嫂子了,我这不是想着多备点,万一打仗了,布就不好买了。”

  老板娘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还主动给便宜了点。

  最后,两人拉着骡车来到赵胖子的药材仓库,两麻袋中药,还有一小袋盘尼西林、磺胺等西药。

  他把药递给李㓦圣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老弟,这药可不好弄,这个时候,你可要悠着点。”

  李㓦圣接过药,点了点头:“赵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胖子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收了钱让他们走了。

  除了粮食和布匹、药材,两个人还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洋火、洋蜡、煤油、食盐、红糖、碱面、肥皂、针线、顶针、剪刀、菜刀、铁锅、碗筷、雨布、麻绳。

  每一样东西都不多,但加在一起也不少。

  下午,李㓦圣一个人牵着骡车去了骡马市。

  骡马市在南街,地方不大,但什么牲口都有,牛马骡驴,还有几只瘸腿的羊。

  李㓦圣跟一个贩子谈了半天,最后以不错的价格把骡子连同骡车一起卖了。

  买主是个老实人,庄稼汉,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

  “这骡子老实,就是脾气倔,你顺着它就行。”李㓦圣叮嘱了一句。

  买主点了点头,牵着骡车往骡市外走。

  骡子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李㓦圣一眼,又打了个响鼻,好似向他告别,然后扭过头,跟着新主人走了。

  李㓦圣站在骡马市口上,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家走。

  等李㓦圣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空荡荡的,能收的傅芠全部收入空间,分门别类放在四周的铁架子上。

  到了傍晚,傅芠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烧饼,两人就着水壶里的热水对付了一顿晚饭。

  烧饼是今儿上午买的,搁在空间里还跟刚出炉的时候一样,但傅芠嚼着嚼着,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咋了?”李㓦圣咬着烧饼,含糊地问。

  傅芠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想了想,还是说了:“圣哥,还有一件事没做。”

  李㓦圣看着她。

  “三王庙镇胡部有个据点,在镇西头的旧仓库里。咱们盯了那么久,一直没机会下手。走之前,我想把那辆偏三轮弄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路上用得着。”

  李㓦圣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嚼着烧饼,慢悠悠地说:“这车今晚你要不把它弄走,看样子是要抱憾终身了啊。”

  傅芠嘿嘿笑了两声,“那你让不让我把这个圈画好?”

  “让让让,天黑就去。”

  天黑透了。

  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了大半,镇子沉在墨团一样的黑暗里,连狗都懒得叫。

  李㓦圣和傅芠换了深色衣裳,出了院门,沿着巷子摸到镇西头。

  旧仓库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周围没有住户,孤零零地蹲在那里,像个蹲在暗处的猛兽。

  这地方原是民国初年一个粮商的囤货点,后来被胡部征用,改成了物资中转站。

  仓库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门口垒了沙袋,沙袋后面站着两个哨兵。

  铁丝网不密,但缠得讲究,隔不远就挂一个空罐头盒,风一吹就咣啷咣啷响。

  两人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把地形又看了一遍。

  仓库门口有哨兵,里头有巡逻的,院子中间亮着一盏汽灯,白花花的光把半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

  李㓦圣趴在她旁边,呼吸压得又轻又慢。

  他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凑到傅芠耳边,“南边铁丝网有个缺口,去年冬天被车撞歪了,到现在没修。从那儿钻进去,正好在卡车后面。”

  傅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墙南侧,铁丝网确实歪了一大片,被几堆旧木箱挡住了。

  从那个缺口进去,正好是几辆卡车停的位置。

  偏三轮就在那些卡车中间,靠着墙根,车头朝外,边斗靠着墙。

  “哨兵的路线呢?”傅芠问。

  “院子里的巡逻,从东到西一趟大概一袋烟的功夫,两趟之间有一小会儿空档。”李㓦圣从沟沿上捡了颗小石子,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缺口进去,贴着卡车走,偏三轮在这儿。这个位置正好在汽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从哨兵的位置看过来,被卡车挡住了。”

  傅芠盯着那个泥地上的小圈,目光沉了沉,又问了一句:“仓库里头呢?”

  李㓦圣知道她在想什么。

  仓库里头堆着物资——粮食、弹药、被服,什么都可能有。

  要是能摸进去收一批,比他们这趟买的东西加起来都多。

  但他看了看仓库门口那两个哨兵,又看了看屋顶上那个黑黢黢的岗亭,摇了摇头。

  “进不去,仓库门锁着,两把锁,门口有人。屋顶上还有岗哨,虽说这会儿可能打瞌睡了,但万一醒着呢?不能冒这个险。”

  傅芠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李㓦圣说得对。

  能弄到那辆偏三轮,这趟就已经赚了。

  贪多嚼不烂。

  两人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等巡逻的走过去,等汽灯的光偏了一些,等风从南边吹过来,把铁丝网上的空罐头盒吹得轻轻晃。

  李㓦圣从排水沟里翻出去,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动作不快不慢,像一条在暗处游动的蛇。

  傅芠跟在他后面,两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只有衣服蹭过地面的沙沙声,轻得像老鼠在偷粮食。

  缺口不大,铁丝网被车撞得变了形,翘起来的铁刺像野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李㓦圣侧着身子,从两根铁丝之间先挤进去,衣服被挂了一下,他顿住,慢慢把布从铁刺上解下来,再继续往前。

  傅芠跟着钻过去,动作比他更快一些,因为她比他瘦。

  卡车一辆挨一辆停在那里,车头朝墙,屁股朝外。

  车斗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落叶和干了的泥巴。

  偏三轮在最里面那辆卡车和院墙之间的夹缝里,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李㓦圣先挤进去,傅芠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