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一处挂着“停业修整”牌子的隐秘茶楼。

  二楼最里侧的雅间。

  崔民原眼神阴狠的看着周围坐着的人。

  太原王氏的王启年,范阳卢氏的卢安,还有几家联盟的代表,此刻全都在低头摆弄手里的茶盖,谁也不说话。

  “都别装哑巴了。”

  崔民原一拍桌子,

  “那一百七十万贯,陛下只给了十天期限。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商议怎么把这笔钱凑齐。

  咱们三十七家商铺,按平时分红的比例,各家掏各家的份子。”

  话音刚落,王启年苦笑着说道:

  “崔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王家在西市的店铺这两年本就没怎么进账。

  再说前几个月太原老家遭了水灾,开仓放粮把族里的库房都快掏空了。

  这冷不丁让我们拿出几十万贯,简直是要我们王家的老命。”

  卢安爷赶忙诉苦道:

  “是啊崔兄,卢家也是一言难尽。

  今年囤的生丝全都积压在库房里,连几个掌柜的工钱都是四处借来垫付的。

  这钱,卢家实在是拿不出。”

  其他人见有人带头,纷纷开启了花式哭穷模式。

  有的说家里田产歉收,有的说商路遇了山匪,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字:没钱!

  崔民原听着这些平日里他说出的借口,气的胸口一阵阵的发疼。

  “好!好一个没钱。”

  崔民原指着这帮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赚黑心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分的比谁都快。现在出事了,就想让老夫一个人扛?做梦。

  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陛下让我当这个清欠追缴使,要是十天内凑不齐钱,你们猜我会怎么做?”

  崔民原狞笑一声,

  “老夫会带着大理寺的封条,一家一家贴到你们长安的府邸大门上。

  既然不想活,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抽身。”

  雅间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了崔民原。

  王启年和卢安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忌惮。

  崔老二这是真疯了,打算要来个鱼死网破。

  要不要弄死他?

  就在一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堂堂百年世家,大唐的擎天白玉柱,如今竟为了点阿堵物在这里互相撕咬。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吗?”

  丫鬟小环挑开珠帘,郑秋影身披纯白狐裘走了进来。

  她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

  王启年笑着问道:

  “原来是郑丫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污浊之地了?”

  “我若不来,诸位叔伯岂不是要在这里同归于尽了?”

  郑秋影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大难临头各自飞,咱们世家几百年积攒的颜面今天算是被你们丢尽了。”

  一群年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被个黄毛丫头当面训斥,脸上都挂不住,但谁也不敢发作。

  毕竟荥阳郑氏的底蕴摆在那,而且这女人的嘴太毒。

  崔民原这时开口道:

  “郑姑娘,你说得轻巧。那是一百七十万贯。太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拿不出钱大家都得掉脑袋。”

  “钱确实是个大数目。”

  郑秋影微微一笑,

  “不过世家的荣光重于一切。荥阳郑氏身为联盟一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遭难。

  这笔一百七十万贯的窟窿,荥阳郑氏愿意出大头。先垫付八十五万贯,解了崔大人的燃眉之急。”

  此话一出,雅间里静了足足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吸气声。

  这丫头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一开口直接扛下了一半的压力。

  崔民原大喜过望,急忙对着郑秋影一揖到底:

  “郑姑娘大义!荥阳郑氏果真是我等楷模,这份恩情我清河崔氏没齿难忘。”

  王启年也不顾老脸的在一旁拍马屁:

  “郑姑娘真乃女中豪杰。

  有郑氏挑起这副重担,剩下的一半我们各家凑一凑也就过去了。

  郑姑娘此举,挽救了整个世家联盟。”

  卢安也在一旁附和,就差给郑秋影供个长生牌位了。

  然而郑秋影话锋突然一转。

  “诸位叔伯先别急着谢。”

  郑秋影站起身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郑氏这八十五万贯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族里的长老们也要个说法。

  为了堵住族里的悠悠众口,只能委屈崔大人拿出点东西来做个抵押。”

  崔民原愣了一下,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抵押?郑姑娘想要什么抵押?”

  “不多。”

  郑秋影轻描淡写的说道,

  “把你们崔家在洛阳到长安这条丝绸商路,转让给郑氏。

  什么时候崔大人把这八十五万贯连本带利还清了,这商路咱们再原物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