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到长安的丝绸商路?

  那可是清河崔氏在河南道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钱袋子。

  是支撑崔家庞大开销的核心命脉。

  这条路每年产生的利润何止几十万贯?

  拿这条商路去抵押那八十五万贯?而且还签转让?

  这就等于是肉包子打狗,郑家吞进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崔民原这才恍然大悟。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大义凛然的活菩萨?

  这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她这是看准了崔家现在走投无路,想要趁火打劫。

  “不行,绝对不行。”

  崔民原尖叫一声,

  “洛阳的商路是我崔家的根本。郑姑娘,你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你这根本不是帮忙,是在要我崔家的命。”

  郑秋影坐回椅子上,理了理狐裘的下摆。

  “既然崔大人舍不得,那就算了。”

  郑秋影对着丫环招了招手,

  “小环,咱们走吧。看来崔大人更愿意留着商路去诏狱里慢慢享受。”

  说罢,她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下一旁的王启年和卢安可急眼了。

  郑秋影要是走了,那八十五万贯的窟窿谁去填?

  最后还不是要落到他们这些人的头上?

  “郑姑娘留步!”

  王启年一把拉住要走的小环,转头对着崔民原怒目而视,

  “崔老二,你糊涂啊!现在什么时候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就是!”

  卢安也跟着逼迫道,

  “郑姑娘愿意拿出八十五万贯真金白银救你,要你一条商路做抵押怎么了?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你们......”

  崔民原指着两人,肺都要气炸了。

  这就是世家!这就是同气连枝!

  为了他们不掏腰包,转头就想把自己卖给郑秋影。

  “崔大人,大局为重。”

  王启年冷着脸说道,

  “若是今天这字据你不签,那剩下的一半我王家一个字儿都不会出的。

  到时候就算你找大理寺的人上门,也是你崔家在前面顶着。”

  崔民原看了看王启年,又看了看郑秋影。

  他根本没的选。

  今天如果不把这件事给敲定,那清河崔氏就会消失在长安城。

  “拿纸笔来......”

  崔民原无比艰难的答应了下来。

  小环急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和印泥摆在桌上。

  崔民原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重重地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郑秋影拿过那张带着血汗的契书,仔细吹干上面的墨迹,满意地折叠好收进怀里。

  “崔大人是个痛快人。明日一早八十五万贯就会送到户部的大门口。剩下的就靠诸位叔伯齐心协力了。”

  郑秋影丢下这句话,带着丫鬟翩然而去。

  走在平康坊的街巷里,郑秋影的心情大好。

  这一次太子出手竟然帮了她郑家这么大一个忙。

  现在她越来越期待醉仙楼的饭局了。

  东宫。

  大殿里现在闹哄哄的。

  “老程,你别扯俺的腰带。这绿色的绸缎配俺的红袍子,那叫红绿相间,富贵逼人。”

  房遗爱嫌弃的大喊道。

  “滚蛋!你那跟个大号的绿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殿下说了,要显眼,要骚包。你看俺这身。”

  程处默得意洋洋的转了个圈。

  只见程处默穿了一身极其扎眼的紫金大花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指头粗的金链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画着春宫图的折扇,整个人活像个刚进城的土财主。

  李承乾坐在上方的软榻上,看着底下一群二代们试穿这些夸张到极点的战袍,忍不住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好!这套紫金花袍不错,处默,那天你就穿这个。”

  李承乾指着程处默笑得意味深长,

  “不是喜欢讲规矩吗?孤这次就带着全长安最不要脸的排面去赴宴。”

  长孙冲站在角落里看着李承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有预感,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这一次恐怕要栽个跟头了。

  ......

  三日之期已到。

  西市醉仙楼。

  这里原本是清河崔氏的产业,但是郑秋影趁着这一次崔家的事情,花重金给买了过来。

  二楼的雅间里,布置得极为考究。

  地上铺着波斯运来的纯羊毛厚毯。

  墙上挂着几幅名贵的魏晋字画。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案,案上一侧放着一套极品汝窑茶具,另一侧摆着一把古色古香的七弦琴。

  角落的紫铜小香炉里正往外飘着缕缕青烟,那是西域进贡的极品龙涎香,一两便价值千金。

  郑秋影端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今日刻意换上了一身素雅至极的白色流云裙,未施粉黛,却更显清冷高贵。

  她要用自己的绝色,外加底蕴将李承乾给拿捏住。

  只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大唐以后就是她郑家说了算。

  这时,街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咣当!咣当!”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郑秋影皱眉道:

  “太子出巡,排场弄得倒是不小。只可惜太过张扬浮躁。”

  贴身丫鬟小环好奇地跑到窗边,探出脑袋往街口看去。

  这一看,小环连说话都结巴了:

  “小......小姐,那不是太子的仪仗队......”

  郑秋影闻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下去。

  向来视规矩为命脉的大唐储君,今日压根没坐那辆象征储君身份的四马大车。

  李承乾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这还不是最扎眼的。

  最要命的是跟在李承乾马屁股后面的那一群人。

  乌压压一百多号人。

  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林,长孙冲......长安城里数得上号的勋贵子弟,这会儿一个没落,全聚齐了。

  这帮人根本没穿上朝的官服或者得体的常服。

  他们怎么花哨怎么打扮。

  程处默套着一件紫金大花袍,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大金链子。

  房遗爱披着大红色的披风,腰里拴着一块绿油油的绸子。

  更有几个勋贵子弟头上插着几朵不知从哪折来的大牡丹。

  红的,绿的,紫的,黄的,这群人走在街上,刺得路人直捂眼睛。

  路边的商贩吓得纷纷关门闭户。

  这架势谁看谁迷糊,分明就是几十个山大王进城准备洗劫坊市。

  没等郑秋影回过神,楼下就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