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骂完周子墨,赵大山赶紧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香烟。

  他抽出一根递给徐所长,陪着笑脸解释。

  “老徐,你别生气。”

  “这事怪我,来的时候没跟你把话交代清楚。”

  赵大山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出来。

  “子墨的医术是自学的,前些日子还在火车上救了个人。”

  “因为这个,村里就有人上门求医。”

  “这乡里乡亲的,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现在都跑去他家找他。”

  “他懂点医术,人家找上门了,不给看吧,抹不开面子。”

  “给人家看吧,手里又没个行医的资格证。”

  “咱们现在公社抓得严,没证给人看病那就是瞎搞,不合规矩。”

  赵大山指了指桌上的红皮证件。

  “他今天来考这个证,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给街坊四邻帮个忙。”

  “他真没打算当咱们生产队的专职赤脚医生。”

  一旁的周子墨也跟着开了口。

  “徐所长,大山叔说得对。”

  “我平时主要靠打猎为生,偶尔得上山待几天。”

  “生产队真要弄个医疗站,我天天守在里面也不现实。”

  徐所长听完,没接赵大山递过来的烟。

  他沉下脸,伸手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

  “简直是胡闹!”

  徐所长的语气严厉起来,当场就开始批评周子墨。

  “你年纪轻轻的,中医基础这么扎实。”

  “有这么好的手艺,你不想着为人民服务,天天想着上山打猎?”

  “打猎能打一辈子吗?”

  “村里那么多社员缺医少药,你明明能治,却连个医疗站都不愿建。”

  “你这叫思想觉悟不高!”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周子墨稍微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却没有出声反驳。

  徐所长的话在当下这个年代很正确。

  但周子墨骨子里是个从后世穿来的现代人。

  他没有那种大公无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伟大情操。

  他只想在这年头过好自己的日子,独善其身。

  一旦挂上村里赤脚医生的头衔,那就成了一份甩不掉的责任。

  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刮风下雨。

  只要有人来敲门,哪怕是半夜三更,他也必须得穿上衣服爬起来去看病。

  看不好了,或者去晚了,还容易招人埋怨。

  但如果不当这个专职医生,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不介意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出手帮忙。

  真有人大半夜发急病上门求救,他肯定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会跑去救命。

  但那是出于人情,是他主动去帮忙。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周子墨迎着徐所长生气的目光,语气依然平和。

  “徐所长,您批评得对,是我觉悟不够。”

  “这每个月两块钱的津贴,我确实不能拿。”

  “证我收下,药箱我也拿回去。”

  “以后村里人找我看病,我照样看,绝不推辞。”

  “要是遇到拿不准的,我也一定按您说的,马上往公社送。”

  “但建立医疗站就算了。”

  徐所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没招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头牛拉不回来。”

  “随你的便吧。”

  “反正证给你了,药箱你也拿着。”

  “我不管你建不建站,要是村里有人病了你装看不见,我绝不轻饶你。”

  周子墨把药箱提在手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徐所长放心,救人的事我绝不含糊。”

  “今天惹您生气了,实在对不住。”

  赵大山在一旁赔着笑脸,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老徐,你消消气,这小子就是个死脑筋。”

  “回头我让他婶子给你做两双好布鞋送来,全当给你赔罪了。”

  徐所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谁稀罕你的鞋,赶紧带他走,看着就来气。”

  赵大山赶紧拉着周子墨退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卫生所的大门,赵大山就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指着周子墨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犟种,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候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这么好的差事,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轮不上,你倒好,直接往外推!”

  周子墨不还嘴,只是在一旁嘿嘿地陪笑。

  “大山叔,您消消气。”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可我这人散漫惯了,真受不了那份随时待命的规矩。”

  赵大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走到院墙边,踢开那辆破飞鸽的脚撑。

  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周子墨也跨上了自己的新车。

  两人一前一后骑出了公社的街道。

  土路上,赵大山用力蹬着踏板,破自行车响个不停。

  他放慢了速度,等周子墨跟上来。

  “子墨,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大山语气缓和了不少,语重心长地劝了起来。

  “你在山上打猎,今天套个狍子,明天抓个野兔,看着是挺风光。”

  “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山里的活儿危险不说,风吹日晒的,老了全是一身病。”

  “赤脚医生多体面啊。”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安稳稳的,每个月还有津贴拿。”

  “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媳妇、老娘想一想。”

  周子墨稳稳地握着车把。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秋天的凉爽。

  他冲着赵大山点了点头。

  “大山叔,您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回去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嘴上这么敷衍着,周子墨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打算。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当什么赤脚医生。

  体面?安稳?

  那只是当下这个年代的局限看法。

  作为一个从几十年后穿过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未来的走向。

  再过几个月,那场改变全国的春风就要吹起来了。

  等政策一松绑,什么限制都没了。

  到时候去城里摆个摊、做点小买卖,哪怕是卖个瓜子都能挣大钱。

  赚钱的路子多得是,干嘛非要把自己拴在一个小小的医疗站里?

  就算不想做生意,等分田到户了,他完全可以承包个山头。

  种点果树,养点鸡鸭,直接当个农场主。

  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去水库钓钓鱼,躺在院子里喝喝茶。

  那日子过得才叫真潇洒。

  他穿越前就是个天天加班的社畜。

  每天起早贪黑,为了那点工资卷生卷死,日子过得够苦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他只想轻轻松松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要是再把自己过成一个整天操劳、随叫随到的苦力。

  那他岂不是白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