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日头升到了正头顶。

  阳光照在黄土路上,有些刺眼。

  赵大山骑着那辆破飞鸽走在前面。

  车轱辘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周子墨蹬着永久牌自行车跟在旁边。

  他这辆车安静平稳,一点杂音都没有。

  不过现在最惹眼的根本不是这辆新车。

  而是挂在车把上的那个木质医疗箱。

  箱子外面刷着一层白漆。

  正中间画着一个鲜艳的红十字。

  阳光一照,显得特别扎眼。

  周子墨其实本想把箱子收起来。

  但这木头箱子四四方方的,根本没地方藏。

  前边就是青山村的村口了。

  这会儿刚好赶上中午下工的钟声敲响。

  生产队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地里走出来。

  大家都扛着锄头,背着竹筐准备回家吃午饭。

  老远就有人看见了村道上的两辆自行车。

  刘大壮个子高,眼神也最尖。

  他指着前面大声喊了一嗓子。

  “哎,那不是大山队长和子墨吗?”

  人群顿时停住了脚步。

  赵大山捏了把刹车,单脚点在地上停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个好面子的人。

  这趟去公社办事办得这么顺利,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没等周子墨说话,几个婶子就凑到了跟前。

  “子墨,你车把上挂的这是啥?”

  “这上面咋还画着个红十字呢?”

  “这不是公社卫生员背的药箱子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

  周子墨捏住车闸,稳稳地停住自行车。

  他知道这事肯定是瞒不住了。

  既然瞒不住,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把医疗箱亮给大家看。

  赵大山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得意地在鞋底上磕了磕。

  “大伙都看好了。”

  “这是公社卫生所徐所长亲自发给子墨的!”

  “咱们子墨去公社考过了卫生员。”

  “以后他就是咱们青山村名正言顺的医生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社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都是惊喜。

  “真的假的?”

  “子墨成医生了?”

  “这可太好了!”

  陈二牛挤到前面,伸手摸了一把那个白木箱子。

  “子墨,你可真行!”

  “连公社的所长都认你的手艺。”

  王大婶拄着锄头站在人群边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昨天就说了,子墨那手艺绝对靠谱。”

  “我那老寒腿让他按了两下,今天下地干活轻松多了。”

  “现在连公社都给他发了证,那还有啥说的!”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

  以前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全靠自己在家硬扛。

  实在扛不住了就去大队找卫生员。

  再不然就去公社卫生所。

  来回折腾不说,耽误上工还要费不少钱。

  现在村里有了自己的卫生员,这可是大大的方便。

  “以后看病就在咱们自己村里了。”

  “子墨啊,以后大家有个不舒服的可都指望你了。”

  几位长辈满脸笑意地看着周子墨。

  周子墨推着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冲着乡亲们客气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话。

  周子墨打定主意不建医疗站,所以这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但乡里乡亲的,人情世故根本躲不开。

  他现在有了这层身份,找他看病的人肯定少不了。

  要是直接拒绝,马上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村里人肯定会说他有点本事就看不起人。

  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所以他的原则很简单。

  不主动,不拒绝。

  真有人带着病找上门,他绝不会把人往外推。

  给乡亲们看看舌苔,摸摸脉,这都不费什么力气。

  能治的病,他就顺手治了。

  真要是遇到小毛病,他就用手里的药对付一下。

  只要能治好,大家自然记他的情。

  要是遇到大病,或者需要长期开中药慢慢调理的病。

  他就把话挑明,直接让人去公社或者县医院。

  反正他这里除了点紫药水和止痛片,什么多余的医疗资源都没有。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理由摆出来,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赵大山挥了挥手,把人群轰散。

  “该回家做饭的赶紧回去做饭。”

  “子墨跑了一上午,也得回家休息了。”

  乡亲们这才意犹未尽地让出了一条道。

  走出去老远,还有人回头看周子墨车上的那个药箱。

  周子墨重新跨上自行车。

  他跟赵大山在村道的岔路口分开。

  车轮碾过平整的土路,很快就到了自家院门外。

  刚进院子,他就闻到一股棒子面粥的清香。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苏晓月第一个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

  一眼就瞅见了自行车把上挂着的白木箱子。

  “子墨哥,你回来啦!”

  苏晓月扔下烧火棍,像只小麻雀一样跑出厨房。

  她凑到自行车跟前,盯着那个画着红十字的医疗箱看个不停。

  “这箱子真好看。”

  “子墨哥,你拿到证了?”

  王桂花听到声音,也举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晚晴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一根青菜。

  看到那个扎眼的医疗箱,王桂花脚下的步子立马快了起来。

  她三两步走到跟前。

  目光在药箱上死死盯住,再也挪不开了。

  “子墨,这……这就是公社发给你的?”王桂花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周子墨踢开自行车的脚撑。

  他顺手把医疗箱从车把上摘下来,递向王桂花。

  “妈,事情办成了。”

  “公社卫生所的徐所长亲自考的我。”

  “这是他发的药箱,证件我也拿回来了。”

  王桂花赶紧把锅铲塞给旁边的苏晓月。

  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子接过去。

  这箱子其实不重,但王桂花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用手摸了摸箱子表面的白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好,好,太好了!”

  苏晚晴恬静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子墨,考核还顺利吗?”

  “公社那边没难为你吧?”苏晚晴问道。

  “挺顺利的。”

  “大山叔带我去找了徐所长。”

  “徐所长先是让我背了背风寒风热的症状。”

  “又考了我怎么给脾胃虚寒的人开药方……”

  “我都答上来了,他就直接给我盖章发了证。”周子墨摇了摇头,把考核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听到周子墨轻描淡写地把过程讲完,苏晓月崇拜地看着他。

  “闭着眼睛都能摸出草药?”

  “子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要是换了我,就算睁着眼睛也认不出几样来。”苏晓月满眼都是小星星。

  苏晚晴也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这个身份,以后你在村里给人看病就名正言顺了。”

  “真要有个什么事,也不怕有麻烦了。”

  她做事向来求稳。

  现在周子墨拿到了官方认可的资格,她心里算是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