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赵大山,周子墨背着背篓继续往村里走。

  到了家门口,他伸手推开了院门。

  王桂花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

  听到门轴响动的声音,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

  苏晚晴和苏晓月也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周子墨把背篓卸下来,顺手放在墙根底下。

  王桂花一眼就看见了篓子里的灰毛野兔,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又抓着野兔了?”

  “我儿子这运气就是好,进山就没空过手。”

  周子墨没接话,只是伸手探进外套贴身的口袋里。

  他把那一小团用干苔藓包着的东西掏了出来。

  王桂花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

  苏晓月和苏晚晴也走了过来,围在旁边。

  周子墨走到木桌前,把那个苔藓包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株野山参,刚才在山上挖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层包裹的干苔藓。

  一根带着些许泥土的植物根茎露了出来。

  苏晚晴反应极快,转身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端着半盆清水走了出来。

  周子墨回屋找了一把平时用来清理草药的软毛小刷子。

  他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捏着野山参的顶端。

  把下半部分慢慢浸入盆里的清水中。

  干结的泥土遇到水,开始一点点溶解脱落。

  周子墨拿着软毛刷,顺着参须的纹理往下轻轻刷洗。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断了上面任何一根细小的根须。

  挖参不容易,洗参同样是个精细活儿。

  几分钟后,这株野山参彻底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参体大概有小拇指那么粗,外皮带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

  下面的须条根根分明,错落有致。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带着淡淡土腥味的特殊药香。

  苏晓月睁大眼睛,凑到跟前仔细端详。

  “这就是人参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跟树根也没什么两样嘛。”

  苏晚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株洗净的人参上。

  她以前在城里药店的玻璃柜台里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那些大都是人工种出来的,远没有眼前这棵野生人参看着有灵气。

  王桂花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子墨,这东西能卖不少钱吧?”

  在老辈人的印象里,人参就是金贵的代名词。

  周子墨把洗好的人参放在一块干净的干布上,吸干表面的水分。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

  “看这芦头和参须,年份不算长,顶多一二十年。”

  “要是拿到城里的药店去卖,估摸着能卖个几十块,碰到识货的卖一百多块也有可能。”

  听到这个数目,苏晓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多块钱。

  这年头,城里的正式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钱的工资。

  这一根不起眼的树根,顶得上别人干好几个月了。

  王桂花眼睛都亮了,觉得儿子今天真是挖到了大宝贝。

  苏晚晴也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值钱。

  周子墨却摇了摇头。

  “这参不卖,留着自己用。”

  王桂花听见这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多少有些心疼那些钱。

  不过她向来以儿子为主。

  “留着干啥?”她顺口问了一嘴。

  周子墨找来一块干燥的棉布,把人参仔细包好。

  “给人看病,手里总得留点压箱底的好药材。”

  “这野山参关键时刻能熬独参汤。”

  “遇上大出血或者气血暴脱的急症,这就是用来吊命的东西。”

  周子墨解释了一句。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这东西,真正要用的时候,多少钱都换不来。”

  听他这么一说,王桂花心里的那点不舍瞬间就散了。

  “行,你懂医术,你说了算。”她点了点头。

  苏晓月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周子墨的眼神里满是盲目的信任。

  苏晚晴看着周子墨收起人参的动作,眼波微动。

  这个男人面对上百块钱的诱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份长远的眼光,远不是村里那些只顾眼前利益的庄稼汉能比的。

  她心里对这个妹夫的欣赏,不知不觉又深了几分。

  ……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

  周家堂屋的饭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杂粮面馒头和一盆炖菜。

  里面放了中午没吃完的黄麂肉,还添了些土豆块。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温馨融洽。

  王桂花拿起筷子,先给苏晓月夹了一大块肉。

  “晓月,多吃点。”

  苏晓月端着碗接住,甜甜地笑了笑。

  “谢谢妈。”

  王桂花咬了一口馒头,开始拉起了家常。

  “今天下午,隔壁王婶抱着她那个小孙子在村口晒太阳。”

  “那小胖小子,现在都会满地乱跑了,看着真喜人。”

  说到这儿,王桂花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了苏晓月身上。

  “晓月啊,你跟子墨结婚也有些日子了。”

  苏晓月刚把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动作顿时停住了。

  王桂花看着她,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我这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是觉得这院子里稍微清静了点。”

  “我也想着早点抱个孙子,趁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这话一出,傻子都能听出里面的催生意味。

  苏晓月那张白净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能把头埋得很低,只顾着用筷子扒拉碗里的饭粒,连个声都不好意思吭。

  苏晚晴坐在旁边,看着妹妹这副窘迫的模样。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觉得有些好笑。

  周子墨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如常。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妈,这种事顺其自然就行。”

  “我们心里有数,您就别跟着催了。”

  他这一开口,就把这个话题给挡了回去。

  王桂花听儿子发了话,也不好再多啰嗦。

  “行行行,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随口提一嘴。”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转头招呼大家继续吃饭。

  苏晓月如释重负,悄悄在桌底下伸手扯了扯周子墨的衣角。

  ……

  夜深了,青山村渐渐归于宁静。

  里屋的煤油灯被吹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的皎洁月光透过木格子窗棂,洒在土炕上。

  周子墨掀开被子躺下。

  苏晓月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周子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贴在苏晓月的耳边。

  “听见没?”他低声调侃了一句。

  “妈在饭桌上催了,咱俩是不是得努力一点?”

  苏晓月身子一下子发软了。

  她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周子墨的胸膛里。

  “你……你别说了……”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双手攥着周子墨的衣襟。

  周子墨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她。

  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屋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