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指缝间流逝。

  三十几轮朝暮更迭。

  再抬眼时,冬至已至。

  转眼间,就到了郊祀祭天和冬日围猎的日子。

  朱雀大街上,禁军开道,天启帝携一众重臣及家眷前往崇岳祀台和逐鹿原,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有序地前行。

  出城后,行至一处山谷时,日头已高高挂起,禁军统领大手一挥,大军便停了下来。

  御膳房的厨子们就地支锅生火。

  苏染刚下马车,一抬眼,就瞧见斜前方不远处有意无意瞟着自己的谢承渊。

  前半月,他是清风小筑的常客。

  后半月,自她搬去永安侯府后,他便成了那里的常客。

  每日来无影,去无踪。

  哪怕是深更半夜,也要看她一眼再走。

  “阿染,”陆依棠满面愁容,嘟着嘴走了过来,“我都要愁死了。”

  “怎么了?”苏染收回视线,看她一脸悻悻然的样子,不解地问。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

  如此沮丧的模样倒是少见。

  “前日,我被安排相看男子了。是在我母亲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耳提面命,疾言厉色下!我,”陆依棠指着自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被迫的。”

  “噗嗤!”苏染哑然失笑。

  一下子吐出这么多词。

  就差把抗议写在脸上了。

  春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生怕笑出声来,赶忙捂住嘴巴憋笑,但喉咙里还是溢出细碎的闷笑声。

  “你还笑?”陆依棠假意嗔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烦躁之意,“我都要愁死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苏染立即褪去脸上的笑意,言归正传道:“是哪家的公子?”

  “户部尚书府李北修。”

  “李北修?”苏染嘴里呢喃。

  只片刻,她就反应过来。

  户部尚书李嵩的嫡长子。

  常常身着月白锦袍,本人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眼里自带悲悯之情。

  世人公认的谦谦君子。

  其父李嵩尚书忧国忧民,磊落正直,有这样的父亲,李北修自然差不了。

  “依棠,我见过李北修。他为人和善,心肠仁厚,博学多才又不恃才傲物。你呢,性子欢脱,你俩互补型。还有一点,尚书府家风端正,品行才干世人皆知。我真觉得,李北修是做夫君的不二人选。”苏染眉眼舒展,眼里漾着笑意,推心置腹地说。

  陆依棠的眼睛眨了又眨。

  若不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她都要以为是她母亲在说话了。

  这说的话与她父亲母亲说的话,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阿染,你是不是和我父亲母亲串通好了?”

  “你莫要构陷我,我哪里有机会见伯父伯母啊。我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帮你分析,李北修人不错的。”

  “我也承认他品行端正,人确实不错,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东西。”陆依棠长出一口气。

  正因他千般万般好,她才找不出反驳父母的理由。

  他很好,可她不喜欢。

  “少了什么东西?”

  陆依棠若有所思,斟酌又斟酌道:“不知道你懂不懂这种感觉,就是……你觉得他很好,但没有心动的感觉,他,有点木讷,还有点不好玩……”

  “谁不好玩?”谢言初的头凑了过来。

  陆依棠抬眸,始料未及,一张欠揍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

  她猛地退后两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没看她正烦着呢吗?

  天天凑凑的。

  “怎么了?看见本皇子,就跟看见瘟神一样?”谢言初直起身子,双臂环胸,挑了挑眉,“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本皇子还是第一次见。你说出来,我帮你出主意。你知道的,我这人别的不行,但馊主意一堆。”

  “我在母亲安排下,相看了李北修。目前情况是,定国公府除了我没看上,其他人都看上了,你说怎么办吧?”陆依棠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李北修啊?他看上你了吗?”

  “貌似是看上了。”

  “李北修都看上你了,你还不同意?本皇子觉得你是不知好歹了。”谢言初的话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不正经,“你说李北修挺好的一人,怎么就看上你了?啧啧啧……”

  “六皇子!”陆依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怒喊一声。

  没有这么贬低人的吧?

  好好的人,长了一张不会说人话的嘴!

  “喊什么?”谢言初揉了揉被震的耳朵,“你若惊动我父皇,他让我娶你怎么办?我若娶了你,还怎么活?”

  闻言。

  陆依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快速抬起大拇指,一把掐上自己的人中穴。

  哪里来的活宝?

  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她刚才怎就鬼使神差地向他请教?

  她真是搭错一根筋。

  两根,两根……

  “你赶紧走。”陆依棠缓了缓神后,抬起一手,猛地向前一指,咬牙切齿地说。

  “又不是你家,你赶本皇子走干甚?再者说,本皇子还没给你支招呢。”

  “不用!”陆依棠实在绷不住了,直接拒绝道。

  “这次本皇子说正经的,你听不听?”谢言初挑了挑眉,一副要放大招的样子。

  “?”陆依棠。

  “你若不喜欢李北修,你就私下给他几拳,他肯定不敢再来找你。”

  “六皇子,你这是馊主意。他那么好的人,我怎么能对他动手?不行,我是有原则性的人。”

  “我给的是建议,听不听在你。若觉得对,你就去做,若觉得不对……”谢言初招手,让她附耳过来。

  陆依棠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最后相信他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遂,挪动步子走了过去。

  谢言初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道:“若觉得不对,那就偷偷去做。”

  “滚!”陆依棠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抬起一脚就踹过去。

  他一个傻子,气死她了。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了,为何刚刚还对他抱有幻想?

  她这是什么脑子?

  谢言初向后一个弹跳,及时躲开她的袭击,倒退着向后走,看着她边走边笑。

  而后,做个鬼脸转身离开了。

  嘴里哼着小曲,往回走。

  他这人嫌狗不待见的,还是去祸害他皇兄吧。

  皇兄心里比别人要强大。

  没等他走近。

  前方一支泛着白光的箭矢飞驰而来。

  “皇兄……”

  北夜手持弓箭,正欲拉弓打掉箭矢,手里的箭还未射出,就见斜前方猛地窜出一道玫红色的身影。

  “殿下,小心……”

  娄青青硬生生挡在前边,那枚飞驰而来的箭矢直直刺进她的臂膀里。

  在身后赶来婢女的搀扶下,作势倒在地上,紧蹙眉头,红着眼睛道:“殿下,你没事就好。”

  谢承渊远远地站立,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