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清看着眼前的父亲,微微躬身。
“女儿多谢父亲。”
“父亲今日表态,不只是成全一桩商事。”
“是让整个李家,彻底站在了秦王府身后。”
“从此李家与夫君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份魄力,这份押注,女儿心里清楚有多重。”
“满朝勋贵,没人敢这般毫无保留,力挺一位边关皇子。”
她心底透亮。
李家是当朝顶级军方世家,手握兵权人脉,根基盘根错节。
只需保持中立,便可安稳立于朝堂,坐看皇子争斗。
可父亲偏偏选择主动站队、深度绑定。
赌上整个世家未来,押注楚云。
李武坐在椅上,淡淡开口。
“你不必谢我。”
“爹不是单纯疼你,也不是单纯卖人情给秦王。”
“爹这是投资。”
“投资楚云,投资秦王府,投资大乾未来的储君格局。”
他看向女儿,目光锐利。
“当今几位皇子,争储喧闹,看似风起云涌。”
“但在爹眼里,皆是虚浮闹剧。”
“唯独楚云,有兵、有地、有权、有民心、有杀伐魄力。”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能坐稳那至尊之位的人。”
李婉清闻言,当即轻轻摇头。
“父亲,您怕是看错了。”
“夫君从未有争储之心,更无称帝之意。”
“不止一次,夫君与女儿闲谈。”
“他说皇权枷锁太重,帝王孤家寡人,一生被困深宫,无趣且劳累。”
“他只想安稳度日,练兵安民,守一方疆土,过自在日子。”
“对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夫君半点欲望也无。”
“父亲的这场投资,或许,真的要落空了。”
她语气真诚。
作为枕边人,她最了解楚云的心境。
杀伐果断,却不喜权斗内卷。
李武只是缓缓一笑。
“傻女儿。”
“你以为,皇位是想坐就坐,不想坐就可以不坐的?”
“你以为皇子的命运,是自己能选的?”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尤其是楚云。”
“他不是闲散王爷,不是无兵无权的弱皇子。”
“他手握北凉之地,手握一方生杀大权。”
“北凉军政财民,尽归他一人说了算。”
“这样的人,就算自己无欲无求,旁人也容不下他。”
李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严肃。
“自古皇权,最忌藩王势大。”
“帝王权术,讲究独尊一主。”
“皇位只有一个。”
“将来不管是哪位皇子登基。”
“朝堂之上,绝对容不下一个割据一方、手握重兵、民心所向、威望滔天的秦王府!”
“没有任何一位皇帝,能容忍国中之国的存在。”
“没有任何一位帝王,能容忍一个战功盖主、兵权在手的弟弟!”
“楚云不争。”
“新帝,也会逼他争。”
“新帝,必削他的权、收他的兵、废他的势。”
“最后要么圈禁,要么赐死,要么安一个谋逆罪名满门清算。”
“到了生死存亡的那一刻。”
“你以为楚云还会守着那所谓的淡泊之心?”
“他是等死,还是奋起夺权?”
一番话,层层剖析,直击要害。
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千年不变的朝堂铁律。
李婉清浑身一震。
她从前只看得到楚云的本心,看不到皇权的残酷。
此刻被父亲一语点醒,无数思绪疯狂翻涌。
她开始换位思考。
若是自己是未来的新帝。
坐上至尊宝座,俯瞰天下。
底下有一位手握重兵、威望远超帝王的藩王。
她能不能忍?
答案是,不能。
换谁都不能忍。
削藩,夺权,清算。
是唯一结局。
秦王府功高震主,本就是原罪。
无关忠诚,无关本心,无关对错。
只关乎皇权独尊。
李婉清心底彻底清明,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寒意。
她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很对。
楚云现在不想争。
可世道、朝堂、皇权,会一步步逼着他争。
不争,就是死。
覆巢之下,无有完卵。
秦王府覆灭,她这个王妃,李家这个姻亲,尽数陪葬。
见她神色动容,想通关节。
李武继续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你看通透就好。”
“楚云年轻,如今心性纯粹,不喜权力。”
“但岁月推移,局势逼迫,他迟早会看清自己的宿命。”
“这皇位,他不想坐,最后也必须坐。”
“爹现在全力投资秦王府。”
“不是赌他想当皇帝。”
“是赌他不得不当皇帝。”
“其余几位皇子,常年困在京城深宫。”
“只会结党扯皮、内斗算计,从未上过战场,从未治理一方。”
“无军功、无民心、无强兵、无根基。”
“他们连北凉的一块砖都镇不住,拿什么跟楚云比?”
“他们在京城斗得你死我活,看似热闹,实则都是无用之功。”
李武话锋一转。
“还有一点,你要看清陛下的心思。”
“北凉军政独立,财政自主,官吏自辟。”
“说是藩镇,实则堪比一国。”
“这份权力,远超历代所有亲王。”
“陛下这是在刻意放权、刻意培养、刻意磨砺!”
“是把他当做未来大乾的接班人,在北地打磨根基!”
“京城内斗,皆是云烟。”
“陛下心中的储君人选,早已定了七八分。”
李婉清听得一愣一愣。
这些朝堂深层格局,她身居王府,从未看透。
只知夫君厉害,不知夫君早已是帝王默认的接班人。
李武看着她,语重心长叮嘱。
“所以,你要懂事。”
“你身为秦王府正妃、李家嫡女。”
“不要只做深闺妇人。”
“往后王府政务、商事、军务人脉,你都要多参与、多接触。”
“多和军中将领走动,多熟悉朝堂规则,多把控府中权力。”
“未来大势变幻,皇权争斗血腥残酷。”
“只有眼里有局、心中有数。”
“无论局势如何翻转,你和秦王府,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李婉清郑重躬身行礼,眼神坚定。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从今往后,女儿定当稳住王府内务,深耕人脉,辅佐夫君,稳固根基。”
“不再局限内宅琐事,看清大局,守住秦王府的未来。”
“好。”
李武微微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李婉清不再多留,轻声告辞。
“父亲夜深,女儿先行回院歇息。”
“去吧。”
李婉清转身,轻步退出书房。
房门缓缓合上。
隔绝内外灯火。
书房内,李武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深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