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京城褪去夜色寒意。

  宫墙覆着一层薄雪,青石路面干净冷冽,晨风吹过,带着冬日刺骨的凉。

  李婉清早早起身梳洗。

  换上一身端庄得体的朝服,乘坐马车,直奔皇宫。

  一路通行无阻,马车停在后宫宫门之外。

  步行入宫,穿过层层宫廊殿宇。

  晨雾未散,宫灯未熄,整座皇城威严厚重。

  不多时,抵达贵妃寝宫。

  听闻宫外通报秦王妃入宫请安,李紫薇快步迎出殿外。

  远远望见李婉清的身影,她脸上露出真切笑意。

  不等李婉清行礼,她便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婉清,你回来啦!”

  李婉清顺势微微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母妃。”

  “免礼,快进来说话!”

  李紫薇拉着她快步走入暖阁。

  待侍女奉茶退下,殿内只剩婆媳二人。

  李紫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牵挂,开门便问。

  “快跟母妃说实话。”

  “北凉近日究竟如何?”

  “楚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处境稳不稳?”

  “母妃无需忧心,一切安好。”

  “如今的北凉,早已不是当初破败凋敝的边城。”

  “王爷抵达北凉之后,整肃军纪、惩治贪腐、安抚流民、开荒兴业。”

  “对外横扫周边六大蛮族部落,肃清百里边患,打得蛮人不敢南下。”

  “对内开通煤场、搭建工坊、规整民生、安置流民。”

  “短短数月,全城安稳,百业初兴,民心归拢。”

  “如今北凉欣欣向荣,百姓安居,再无从前半分乱象。”

  李紫薇静静听着,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消散。

  “好,好!”

  “不愧是我李紫薇的儿子!”

  “那般苦寒破败的北凉,硬生生被他盘活稳住。”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感慨。

  “旁人都说北疆凶险、北凉泥潭。”

  “无数人等着看楚云折戟沉沙。”

  “谁知我儿逆势而起,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威名,稳住了一方疆土。”

  婆媳二人坐在暖阁之中,轻声闲谈。

  李紫薇细细询问楚云日常起居、饮食冷暖、军中作息。

  李婉清一一耐心回应,言语之间,尽数是好话。

  偶尔说起楚云沙场奔波、日夜操劳,言语间带着几分心疼。

  听得李紫薇又是怜惜又是自豪。

  深宫寂寥,有儿媳带来北疆实况,知晓儿子一切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

  闲聊半个时辰,时辰渐晚。

  早朝结束,乾帝驾临御书房处理朝政。

  李紫薇整理衣衫,看向李婉清。

  “随我去御书房。”

  “陛下近日也时常问询北凉动向,心中惦念楚云。”

  “你亲自面圣,将北凉近况如实禀奏。”

  “是。”

  李婉清应声,随李紫薇一同出殿。

  穿过长长宫道,直达前朝御书房。

  御书房外侍卫林立,肃穆森严。

  内侍入内通报,很快传出圣口谕,召二人入内。

  踏入御书房,乾帝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婉清归京,免礼。”

  “北凉远在北疆,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

  李婉清躬身行礼。

  “谢父皇。”

  “楚云在北凉近况如何?”

  “北疆边防、地方民生、军中局势,一切可还平稳?”

  他虽是帝王,运筹天下,掌控朝局。

  但北凉积弊,混乱已久,难治难稳。

  他放权楚云镇守北疆,是磨砺,也是赌局。

  他心中也隐隐担忧,楚云初掌大权,未必能压得住北凉乱局、治得好破败民生。

  朝中不少老臣,也始终断言楚云年少轻狂,迟早出乱子。

  这也是他近日时常挂心的事。

  “回陛下。”

  “如今北凉全境安稳,局势大好,远超从前。”

  随后,她不卑不亢,将楚云的所有政绩,一一禀奏。

  御书房内,一时间安静无声。

  乾帝静静听着,眼底神色一点点变化。

  从最初的平淡从容,到微微诧异,再到深深震动。

  他预想过楚云能稳住局面。

  却从未预想,短短数月,楚云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等手段、魄力、效率、治政能力。

  别说年轻皇子。

  就算是资深的封疆大吏,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迅速。

  乾帝心底,满是意外。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没想到。”

  “老六竟能将北凉治理到这般模样。”

  “整军能御外敌,理政能安民生,杀伐有度,稳局有方。”

  “很好,非常好。”

  他看向李婉清,沉声吩咐。

  “你归京之后,早日返北凉。”

  “替朕转告老六。”

  “他在北疆的所有功绩,朕尽数看在眼里。”

  “安心镇守北疆,好好经营北凉,朕,对他寄予厚望。”

  一句寄予厚望。

  分量千钧,暗藏无限深意。

  一旁的李紫薇站在侧边,听闻此话,眼底亮起微光。

  李婉清躬身领旨。

  “儿臣遵旨!”

  .......

  李婉清辞别乾帝与李贵妃,退出御书房。

  一路顺着宫廊走出皇城。

  冷风阵阵吹过,带着冬日的寒凉。

  宫门外,等候的马车早已备好。

  青禾扶着李婉清上车落座。

  车夫低声请示。

  “娘娘,回李府吗?”

  李婉清轻轻摇头。

  “不回府,去城西柳府。”

  车夫应声领命,扬鞭策马。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皇宫正街,穿过京城繁华街巷。

  冬日的京城街道热闹依旧。

  沿街商铺开门营业,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半柱香不到,马车抵达京城城西地界。

  城西是京城老牌世家聚集地。

  这里不重兵权勋贵,多是书香门第、文官大族。

  没有军方府邸的威严压迫,多了几分文雅清净。

  街道尽头,一座偌大府邸静静矗立。

  院墙高大宽厚,青砖整齐,门头古朴大气。

  门口两座石墩干净厚重,没有夸张镇兽,不显张扬,却自带世家底蕴。

  门楣上悬挂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书写二字【柳府】。

  京城柳家。

  大乾顶尖文人世家。

  世代读书、世代为官、世代从教。

  朝中半数文臣,或多或少都受过柳家前辈教导。

  在士林文坛、文官朝堂之中,声望极高,人脉极深,无人敢轻易得罪。

  柳家不显武勋,不争储站队,却能稳稳扎根京城百年,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