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知道了。”

  “总之,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千万别再犯糊涂。”

  挂了电话,方志文坐在床边,握着手机。

  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来,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镇政府,而是开车直奔钱程家。

  钱程住在柳河镇新街的一个小区里,三楼。

  方志文到的时候,钱程正准备出门。

  看到方志文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方书记?您怎么来了?”

  “进去说。”

  钱程侧身让方志文进屋,关上门。

  方志文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钱程。

  “刘军和王磊被抓了。”

  钱程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赵刚亲自带的队,两路同时动手。刘军在洗浴中心,王磊在出租屋。”方志文盯着他,“你不知道?”

  钱程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发抖。

  “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现在你知道了。”

  钱程站在那里,整个人紧绷着。

  “方书记,那……那怎么办?”

  方志文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我哥说,让你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全部删干净。然后出去躲几天,不要留在柳河镇。”

  钱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动作很急。

  “还有。”方志文看着他,“如果刑警队来找你,打人的事是你自己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钱程的手指停了一下。

  “方书记……”

  “钱程,你在柳河镇干了这么多年,我亏待过你吗?”

  “没有。”

  “你老婆在卫生院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你儿子转学,是我打的招呼。你买房是我给你砍的价。这些,你记着吗?”

  钱程低下了头。

  “方书记,我记着。”

  “记着就好。”方志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进去,我在外面。你的老婆,我帮你照顾。你的孩子,我也帮你照顾。你出来,工作我安排。你咬我,两个人都进去,谁照顾你家里人?你自己想清楚。”

  钱程沉默了很久。

  “方书记,我听你的。”

  方志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到一个问题。

  “钱程。”

  “嗯?”

  “打人的事,何颖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钱程愣了一下。

  “刘军和王磊被抓,是因为赵刚手里有证据。但赵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我谁都没说。”

  “那刘军和王磊自己说的?他们刚被抓,还没审呢,就算招了也不会这么快传到何颖耳朵里。”

  方志文转过身,看着钱程。

  “也就是说,在刘军和王磊被抓之前,何颖就已经知道打人的凶手了。”

  钱程的脸色变了。

  “方书记,您的意思是……”

  “有人告诉了何颖。”

  钱程想了想,抬起头。

  “周敏。”

  方志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敏?”

  “方书记,上次县审计组来的时候,周敏经手了那些转账记录。她知道那1160万的事,知道征地补偿款的事,知道宏达商贸的事。”钱程的声音压得很低,“打人的事,我也跟她提过。”

  方志文盯着他。

  “你跟她提过?”

  “没有、没有。是那天晚上,您给我打电话说教训那个姓陈的,周敏正好从走廊上经过。她可能听到了。”

  方志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

  “我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但那天之后,她的状态就不太对了——话少了,脸色不好,总是低着头。我以为是审计组的压力,现在想想……”

  钱程没有说下去。

  方志文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敏——

  这些年,镇里的每一笔账、每一个项目、每一次操作,她都有参与。

  如果她真的倒向了何颖,那她知道的东西,足以让他和方明远都翻不了身。

  “方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

  “周敏这几天没来上班。”

  方志文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就没来。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我问了她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说不知道她去哪了。”

  方志文闭上了眼睛。

  周敏没来上班,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如果她只是害怕审计组,不会连班都不上;如果她真的倒向了何颖,那她现在——

  “她在何颖那里。”

  方志文睁开眼,说了这句话。

  不是疑问,是确认。

  “方书记,那怎么办?”

  方志文没有回答。

  周敏如果真把那些材料交给了何颖,那他补再多的合同、做再多的假材料,都没有用了。

  因为那些材料是原件,是真实的,是他在柳河镇十年违法违纪的铁证。

  “钱程。”

  “嗯。”

  “你马上走。去省城,找个地方住下来,不要用身份证登记。等我的消息。”

  钱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方志文站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周敏不能留。

  不是说她这个人不能留,是她手里的东西不能留。

  但她已经不在柳河镇了,她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敢动她——上一次动陈大鹏,已经走了一步臭棋,再动周敏,那就是死路。

  方志文掏出手机,翻到方明远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要告诉方明远,周敏可能是内鬼,可能已经把材料交给了何颖。

  但他想了想,没有拨出去。

  告诉了又怎样?

  方明远能做什么?

  老聂已经切割了,省城的关系网断了,县里的赵刚倒向了何颖,周敏也可能倒向了何颖。

  方明远手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方志文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钱程。”

  钱程从卧室探出头来。

  “方书记?”

  “你刚才说,周敏可能听到了你的电话。除了周敏,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钱程想了想。

  “没有了。”

  方志文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邻居大妈,拎着菜篮子往上走。

  看到他,大妈笑了笑。

  “方书记,这么早啊?”

  方志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大妈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方书记今天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