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一声令下，赵研已经先一步转入后巷。
南市后巷狭窄，两边都是粮铺和肉铺的后墙，地上堆着烂菜叶、破箩筐和几袋发潮的麦壳。寻常人在这里追人，光是避开杂物就要慢上几分，可赵研耳中始终锁着那道脚步声。
那人跑得很急，鞋底踩过积水，呼吸粗重，右脚落地时还有一点拖音，应当腿上带伤。
赵研提弓前冲，陈平和周虎跟在后面。三人刚拐过一处墙角，前方一道灰衣人影正翻过矮墙，手里还抱着一个布包。
“刘三！”
陈平喝了一声。
那灰衣人影身子一抖，翻墙时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去，可他还是咬牙滚到墙外，爬起来便往另一条巷子钻。
赵研没有立刻放箭。
后巷里人太多，旁边还有几个搬粮的伙计探头出来看，一箭射偏便可能伤到旁人。
他收住弓，踩着墙边木箱翻过矮墙，刚落地便听见前方传来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刘三钻进了一间废弃小院。
陈平追到院门外，抬手拦住周虎，道：“别急。”
周虎握紧铁棍，道：“这小子跑不了。”
陈平看向赵研，道：“你听得见里面动静？”
赵研侧耳片刻，道：“院里有两个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柴房旁。屋内那人气息很乱，应该是刘三。柴房旁边那个没动，呼吸压得很低。”
陈平眼神一沉。
“有埋伏。”
周虎骂了一声，手中铁棍横在身前。
陈平抽刀，道：“我进门，周虎压左边，赵研盯柴房。”
赵研点头，取出一支破魔箭搭在弦上。
陈平一脚踹开院门。
门板刚开，一只黑影便从柴房旁边扑了出来。
那东西形似人身，却四肢着地，脸上长满黑毛，嘴角裂到耳根，手指已经变成鼠爪，扑击时带着一股腥风。
周虎大喝一声，铁棍横砸过去，正中那怪物肩膀。
砰！
怪物被砸得撞在墙上，又立刻弹起，爪子在墙面划出几道深痕。
“半魔？”
陈平脸色微变。
赵研已经松弦。
破魔箭飞出，箭头上的细纹亮了一瞬，直接扎进那怪物胸口。怪物惨叫一声，胸口冒出黑烟，动作也慢了半拍。
周虎趁机上前，一棍砸在怪物膝盖上，将其打得跪倒在地。
陈平长刀从旁边斩下，刀刃切开怪物脖颈，黑血喷到院墙上。
那怪物抽搐几下，终于倒地。
赵研没有收弓，箭尖依旧指着正屋。
屋里传来刘三发抖的声音。
“别杀我，我也是拿钱办事！”
陈平冷声道：“出来。”
刘三从屋里爬出来，怀里的布包已经散开，里面滚出几块黑色骨片，还有半袋发黑的米。
赵研看见那些骨片，眼神微凝。
这东西和临安村找到的一样。
刘三跪在地上，磕头道：“几位大人饶命，我真不知道这东西会引来魔鼠。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把这些骨片混进陈粮里，卖去附近村子，我只是粮铺伙计，哪敢多问。”
陈平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
“谁给你的银子？”
刘三疼得脸都白了，连忙道：“一个姓黄的药商，平日里在南市收兽骨和蛇胆。他每隔三日来一次粮铺后巷，给我骨片和银子，让我分批卖粮。”
周虎皱眉道：“药商要引魔骨做什么？”
刘三哭丧着脸道：“小的真不知道，他说这些东西能防虫，混在粮里卖去村里不会坏粮。我贪了银子，才接了这活。”
陈平看向赵研。
赵研蹲下身，捡起一块引魔骨，指尖刚碰上去，眼前淡金字迹随之浮现。
【接触引魔骨】
【青城鼠患案线索推进】
【发现半魔鼠奴】
赵研又看向地上那具怪物尸体。
它身上还有粗布衣衫，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南市粮铺几个字。
“这是粮铺的人？”
刘三哆嗦道：“是，是粮铺搬粮的老郑，前几日被老鼠咬了，黄药商给了他一包药，说吃下去就能好，结果他夜里开始长毛，掌柜怕出事，就让我把他藏在这里。”
陈平脸色更冷。
“掌柜也知道？”
刘三低头不敢说话。
周虎抬脚踹在他肩上，道：“问你话！”
刘三摔在地上，连忙喊道：“知道，掌柜知道！黄药商每次来，都是先进掌柜屋里喝茶，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清，可掌柜肯定收了银子。”
陈平立刻道：“周虎，带他回粮铺，封账房，抓掌柜。”
周虎一把提起刘三，道：“走！”
赵研正要跟上，耳中忽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道轻响。
有人踩碎了一片瓦。
那人动作很轻，若按寻常耳力，根本听不出来。可赵研刚用过听声辨位，四周动静都在耳中铺开，那片瓦碎声一出现，他便抬头看向院墙外。
“墙外有人。”
话音刚落，一支袖箭从墙头射来，直奔刘三后颈。
赵研反应极快，长弓横扫，将袖箭打偏。
袖箭扎进地面，箭头泛着黑色。
刘三吓得瘫在地上。
陈平提刀冲出院门，赵研也翻墙追了出去。
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一名黑衣人正往巷尾逃去，身法极快，几步便拉开距离。
赵研抬起破魔箭，指尖拧弦，弓臂发出轻微响声。
这张硬木弓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这一箭不能省。
他锁住那黑衣人的脚步声，在对方转身前一刻松弦。
咻！
箭矢穿过巷子，擦过黑衣人小腿，将他带得一个踉跄。
陈平追上去，一刀压住对方肩膀，将人按在地上。
黑衣人见逃不掉，牙关一动，嘴角立刻流出黑血。
陈平脸色一变，伸手捏开他的嘴，却已经迟了。
那人抽搐几下，当场断气。
赵研走上前，在黑衣人怀里翻出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个“黄”字，背面还有一只小小的黑鼠纹。
陈平看着铜牌，沉声道：“黄药商。”
赵研收起弓，道：“他知道刘三被抓，才派人灭口。”
陈平点头，看向南市深处。
“这案子大了，回司里报林大人。”
赵研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手中的破魔箭。
箭头上沾着黑血，弓弦也裂开了一丝。
他心里明白，接下来要查的，已经不止一窝魔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