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贾琏低着头去寻那花丘,冷不丁撞到一个人身上。鼻中闻得一股幽香,令人销魂蚀骨。抬眼见一名女子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眉目之间温婉柔美,行动之时环佩铿锵。不知是哪位亲戚家小姐,还是哪位老爷的姬妾。忙笑问道。“光顾着瞧着景色,就没有看路。倒冲撞了小姐,可撞到哪里了?”
那女子笑道。“这不是琏二爷吗?不曾撞着,二爷没事吧?”
贾琏不意这女子竟认识自己,倒一愣。那女子含笑道。“二爷不认识我了?我姐姐是东府珍大奶奶。旧年我们老娘家里做生日,妈和我们到那里给老娘拜寿。二爷也在那,咱们是见过的。”
贾琏内里早就掉了个了,哪里记得这茬?含笑道。“原来是大妹妹。许久不见大妹妹长得越发好了。今日倒有空进园子里来玩玩?”
尤二姐笑道。“我姐姐忙着预备蓉哥儿媳妇生育的事情十分忙不过来,因此接了我们母亲过来帮忙看看家。我们姐妹也帮不上什么忙,姐姐就打发我们来园子里玩。”
贾琏叹道。“如今哥哥嫂嫂们都忙,也顾不到你们。也该叫婆子丫鬟们多留心。怎么叫你一个人在外面?倘或需要服侍,又叫不到人可怎么好。”
尤二姐红了脸,“原是我们姐妹临时有事,与她们很不相干......”话未说完,山石旁转过来一名粉衣女子,拉了二姐就走。嘴上道。“都等着你呢,和不相干的人说什么说?没得玷污了你。”二姐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贾琏无端被这样抢白一番,又无从辩白,不由得一阵气闷。回思又觉得好笑,怎么又和十四五岁的小女生认真置气起来。这尤氏姐妹果然长得姣花软玉一般,年龄这样小。不知贾珍对她们二人下手了不曾。如今别的事情倒要先放放,救出这二位要紧。又念及宁国府一日由贾珍贾蓉等胡闹,一日就有无辜女子被祸害。此时官场黑暗,求助于法律官场,并不可行。此事又是家丑,不好太托实求助如海。倒是极为棘手。
不觉到山坡上。迎春惜春在花间不知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奶子搂着大姐儿放着个蝴蝶风筝,探春在一旁帮着拿籰子。众人有放大雁的,有放松鹤的,又有大鱼、蝙蝠、桃子、松树。风筝飘飘摇摇,天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贾琏抬头看了一会,不觉心旷神怡,也就暂且将那烦闷愁事放在一边。大姐儿一抬头见了贾琏,就不肯再叫奶子抱,丢了籰子就要贾琏。贾琏笑接了。众人就笑,“果然是父女连心。姐儿和三丫头最亲。如今见了琏哥哥,就不要三丫头了。”
贾琏笑道。“你们不知这大姐儿最是淘气,也亏探春妹妹耐心,肯敷衍她。如今她和探春最好,几日不见就念叨。我和你们凤姐姐又整日的忙,若不是她帮着看着,可知大姐儿要猴到什么地步呢!”
贾琏抱着大姐儿掐了一会花,又折了几枝柳枝。交与晴雯紫鹃编个柳枝花帽给大姐儿带上。可巧探春放完风筝,过来找贾琏。贾琏会意,抱着大姐儿走之一处花阴。探春就笑道。“琏哥哥今天忙什么?早上那样着急忙慌地就出去了。”
贾琏笑道,“左不过是外面的应酬,也没什么大事。”瞧着左右无人,又笑道,“那日我叫你催着两个妹妹更新连环画,你瞧着她们画得如何了?”
探春笑道,“她们倒是愿意画,就是编不来故事,可怎么画出来呢?”
贾琏笑道,“这倒不妨,回头我再给你们找些故事话本来。”
探春拍手道,“这感情好。上次送进来的话本故事我们都爱得不行,偷偷传着看呢。只不敢叫宝姐姐知道。”
贾琏笑道。“宝玉房里的袭人你们也该避讳着点,回头叫太太知道,合家也就知道了。再叫老爷们知道了,你哥哥我一顿打是少不了了。”又掏出协议书,并若干银票。“这是上个月的分成,你们收好。你二姐姐与惜春妹妹,你也教她们收好。别叫丫鬟婆子们知道。”
探春道。“我瞧还是琏哥哥帮我们收着罢!惜春妹妹还小呢,她的东西都是奶娘收着。二姐姐自己更是做不得主,饶我隔几天帮她说话,还被婆子们偷偷拿了不少东西呢。”
贾琏想着有理,笑道。“你说得有理,既这样我就先收着。改天我带些碎银子给你们,你们也跟着你凤姐姐学学理事管家。”
探春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呢。我们的东西都有人收着,若说书籍话本,她们不认识,还唬得过去。银票她们是认得的,见到了哪有不往外说的?”
贾琏道。“既这样,你与她们说,故事话本自己也少留,多出来的往你林姐姐那送。回头叫她带出来。我家里如今也不安生,你们画画若缺了什么,也告诉你林姐姐,她自会打发人去弄。”
探春还要再说,宝钗过来笑道。“显见的是哥哥妹妹了,丢下别人,且说梯己去。我们听一句儿就使不得了!”贾琏探春笑着出来,大姐儿搂着贾琏突然道。“林姐姐。”
贾琏又惊又喜。“哎吆,我们大姐儿会说话了!你再说一遍?”
大姐儿眨巴眨巴眼睛,清清楚楚。“林姐姐。”
众人听了都围上来。这个道,“你叫晴雯,晴雯。”那个道,“别理她,叫三姨。三姨天天陪你玩的是不是?”黛玉抢了抱过去,笑道。“果然是我的好侄女,就叫林姐姐。馋死她们。”
大姐儿搂住黛玉的脖子,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林姐姐,好看!”
众人听了都笑。“这小鬼头倒是鬼灵精,倒知道往林姑娘身上歪。只小孩儿太小,叫错了辈分。”
宝钗笑道。“这是她听众人都叫林姐姐,跟着学舌的缘故。以后咱们都叫颦儿林小姨,她也就改过来了。”
众人听了都推搡着笑。“可不是,咱们以后就叫她林小姨就完了。”
黛玉不觉得红了脸,啐了一口道:“你们这起人不是好人,不知怎么死!再不跟着好人学,只跟着凤姐贫嘴烂舌地学。”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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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