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丫鬟来叫吃晚饭,众人就都去贾母处。贾琏不与她们一起吃,扛着大姐儿回家。迎头碰见平儿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与一名媳妇,吩咐着送去给东府蓉哥儿媳妇秦氏弟弟秦钟。
贾琏叫住平儿,问她。“你们奶奶在那头做什么呢?这会子还不回来。”
平儿笑道。“奶奶已经用过晚饭了,与东府奶奶们一起摸骨牌呢。二爷自己吃饭罢。”
贾琏笑道。“大着肚子呢,又去摸骨牌,回头坐久了又该嚷着腰酸了。”
平儿道。“奶奶好容易过去散淡散淡,也是难得开开心心一会。二爷就让奶奶多玩一会也不值什么。二爷也有出去玩的时候,可听见奶奶说什么了没有?”
贾琏道,“我知道你们主仆一条心,不过是略说一句,你就十句话顶上来了。你且站住,我问你一句话。”
平儿听了忙站住问,“二爷什么话?”
贾琏挥手叫诸人都退了。才笑着悄悄道。“东府那边风俗你也知道的,你瞧着珍大哥可和大嫂子家妹子有些什么吗?”
平儿红了脸道。“这青天白日的二爷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人家可是闺阁少女,又是大奶奶的妹子。若传出去,算什么呢?”
贾琏道,“你先别害臊,我没有其他意思。那边大爷什么人你是知道的,见着两位妹子能忍住?我想着那边大嫂子未必管得了,人家也是好姑娘好人家的女儿。咱们别叫人家平白被带累了名声,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呢?”
平儿想了一会儿,悄声道。“屋里的事情,咱们也不该知道。二爷既然想知道,怎么不问来旺儿?他与那边府里大爷的寿儿喜儿都是极熟的,二爷要问他们,一准知道。”
贾琏含笑道。“你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这档子事了。既是这样,我还是问他去。这会子也晚了,想来你也饿了,你也别走,一起用个晚饭。”
平儿忙摇手道,“可不疯了,我哪有这福?回头叫她知道了又该不待见我了呀。”
贾琏讪笑,“你又胡说,如今她再不那样多心了。”
平儿笑道。“那是因为如今二爷行得正了,才叫人放心。若还像以前那样,可不就叫人多心吗。便就是奶奶不多心,咱们家也没有这个理。要是那些菜二爷吃不完,拨几样送到我那屋去,就是疼我了。”
贾琏听了忙称是,又陪笑道。“既这样,你越发端了菜去那房里去吃岂不是好?你知道的,我不好去那屋。你去替我宽慰宽慰她,也别叫人太欺负了她。”
平儿点头应了。贾琏拣了几样菜放托盘里,叫了个小丫头端着,跟平儿去了。又打发了大姐儿吃了面条,交与奶子带回去。这才叫小丫头去传来旺儿进来。
来旺儿见问尤氏姐妹,难免会错了意。笑道。“二爷若是想她们的帐,怕是不能。那边珍大爷并蓉哥儿和尤二姑娘打得热乎着呢,珍大奶奶又不管。不过因着蓉大奶奶的帐,至今还没有入巷呢。二爷这时候想要,那头怕是舍不得丢开。倒是尤三姑娘不大理几位大爷,二爷这样俊俏,又这样人才,怕还能入得了她的法眼。何不就和老太太说了,讨了来做二房?”
贾琏听了,忙喝道。“小崽子可别瞎说,回头叫你奶奶听见还不撕烂你的嘴呢。这话出去也别说,叫那头大爷知道,几个脑袋瓜子也保不住你的。”
话音未落,凤姐在门外笑道。“什么脑袋瓜子不脑袋瓜子的,二爷又要摘谁的脑袋瓜子了?来旺儿你告诉我,我替你评评这个理。”
贾琏笑道。“你又要替谁评理去?现在大着肚子呢,到处跑也就罢了,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这样晚了才回来?”还一面又使眼色与来旺儿。来旺儿会意,便悄悄出去了。
凤姐笑道。“今儿个你是没去,你说蓉哥儿媳妇那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了,她那弟弟更是俊俏。别人成日家说咱们家宝玉长得好,我瞧着那秦钟比宝玉俊多了。你说这一家子是怎么长的?”
贾琏给她倒了杯茶笑道。“你这破落户可是疯了,和自家爷们说话呢,满口里这家好看那家俊俏的。我问你,稳婆备着了没有?奶妈寻到了吗?别顾着玩,忘了自己个的大事。”
凤姐笑着接过来饮了。“哎呦,这种事我不和你说又去和谁说去?别人也没你亲呀。”
贾琏忙赞道。“这话说得的不错,很有二奶奶的水平。”
凤姐不理他。“你说东府他们可笑不可笑,千挑万选的,选了一个妖妖娇娇的。我瞧着不是选奶娘,竟是选了个小姐。”
贾琏笑道,“那是人家的事情,横竖咱们管不着。如今只说你选得怎么样?虽然你这日子还早,稳婆也该备起来。”
凤姐道。“你瞧你又婆妈起来了。这事还用得着你操心?奶娘我已经挑了两个预备着,稳婆并小孩的衣服用品都备好了。你们爷们只管忙外面的大事去,不然要我们在家做什么?”
贾琏把她头发轻轻一拈,笑道。“我这不是惦记你?你个小东西不领情就罢了,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凤姐拍开他的手,边卸妆边说道。“哎吆,我今日实在是累得很了。你不知道那蓉哥儿媳妇自从有了身子之后,竟弱得很。十日里倒有九日在床上卧着,有日略动一动,就见了红。太医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她少忧思多休息。因而那边府里的事情都撂了下来。大嫂子又忙着管家又忙着请医熬药的,每日竟忙不过来了。今日我倒去帮着料理了不少事情,因而晚饭被她们生拉硬拽地留下一起吃的。我冷眼瞧着那府,哪里是人手不够。不过是家人豪纵,有脸的使唤不动,没脸的又看着上头眼色,不敢多事。我瞧着好笑,若不是惦记着你老嘱咐说少出头,我就现开发了他们。还由得他们胡闹?”
贾琏听了忙道。“正是这样,你说得很对。咱们辈分又小,人又年轻。那府里本身又乱,咱们家又是看重老奴的。你若强出头,别人未必念着你是好心,没得还得罪了人。你如今有了身子,便是看不过也先丢开手。将来自然有处置他们的时候。”
凤姐拨了梳子叹道。“你说得我何尝不明白,我只可惜蓉哥儿媳妇。那样一个标致的人,不知暗地里要受多少委屈呢。我们关系又好,平常极谈得来的。瞧她受苦,心里总是不忍。”
贾琏听她几次三番提及秦可卿,心里不由得一动。有心要问贾珍秦可卿的关系,又念及尤氏姐妹的,不知能不能借凤姐与秦可卿打探清楚,好做打算。转念一想,凤姐并可卿都是有身子的人,宁国府里关系本就错综复杂,又涉及族长并府主贾珍,现在倒是别叫她们掺和为好。于凤姐和秦可卿二人来说,顺利诞下麟儿并养好身子才是目前的要紧事。
他这里心思已经转了几转,脸上就不免露出几分来。凤姐自铜镜里瞧见,不由得问道。“今日你出门,我倒忘了问你,可有什么事不成?”
贾琏笑道。“倒有一件事叫你知道,晚饭你不曾回来吃,我就拣了几样菜叫平儿去那房里与她一起吃了。我要告诉你呢,怕你沉心。若不告诉,又怕回头你听信了别人胡沁,又多心。”
凤姐听了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为着她。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别的不说,如今我对你这方面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便是有,我自会来问你。我又不是个傻子,你如今这样正派,我还能不放心不成。也晚了,咱们赶紧睡觉是正经。明天发榜,倒要早早打发人去瞧。别耽误了二爷的大事。”
贾琏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确实该早睡。旁的不说,你如今正该多休息的。”于是二人休息不提。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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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