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凤姐身子渐渐重,贾琏想起原书里,凤姐因流产又失于调养,以致身子虚弱落下病根越发不肯离家。将平时所读书籍都搬进房里,每日守着凤姐读书写字,再抱着大姐儿玩一会。凤姐自恃强壮,况且又是生过的。虽不出门,然筹划计算,想起什么事来,便命平儿去回王夫人,任人谏劝,她只不听。贾琏亦是无奈,瞧她不曾到处乱跑心里已经觉得万幸,倒也不肯太拘束着她。
谁让他爱上一个女强人呢!
连日来贾琏惦记凤姐的身子,总睡不安稳。这日睡梦之中,听得“哎吆”之声,不由得惊醒过来。忙问凤姐。“你觉得怎么样?”
凤姐抱着肚子勉强笑道。“快去叫稳婆吧。我肚子疼得受不了,怕是要生了。”
分明家里诸事俱备,连稳婆都已请在家里了。贾琏心里还是发慌。忙叫人去找稳婆,又叫人烧热水,又叫人找平儿进去陪凤姐。听得凤姐在里头疼痛难忍,又要进去陪她。
此时王夫人已听得信,赶过来。忙拦住他,忍笑道。“妇人生产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进去怎地?男人如何进得产房,触了晦气怕一年都不好呢。若误了她生产,怕你后悔不及呢。”又骂秋桐,“你们奶奶在里面生产,你们就这样乱的一点章法也没有。主子爷也不知道伺候了。还不快拿件衣服给你们二爷换上,再有鞋袜也该穿上。一个大家公子这样邋里邋遢的,说出去很好听么?”
贾琏忙道。“我不冷。”又要亲自去叫张岳。王夫人连忙拉住贾琏,笑道。“便就是要去请,打发个人过去也就是了。再者,你瞧瞧自己的模样,衣冠不整,鞋袜也不曾好好穿。便就是出去了,也请不来神医,反叫人耻笑。”
原来贾琏心急之下,随手披在身上的是凤姐的一件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左脚穿的是孕后浮肿家常穿的一只布鞋。右脚穿的倒是自己的靴子,却是左脚的。
众人见了也都笑个不住。因秋桐房里并无贾琏衣物,便叫人去贾琏平日自己坐卧的书房里取了家常衣物换了,王夫人又亲自与他挽了发,拉他去用饭。
贾琏哪里用得下?众人又十分相劝。“她在里面生产,你就是不吃也替不了她。倒还是用些,也好叫老太太、太太们放心。”
贾琏无法,只得胡乱吃了两口,便叫人送参汤参片进去,又吩咐问着凤姐想吃什么,问着了就赶紧出来说。待要自己出去找张岳,又怕凤姐若有话要说就误了。又忙打发人去叫兴儿寻张岳。凤姐在里面倒十分安稳,反而是贾琏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正乱着,听得房里“呱”的一声,小娃娃已经生下来了。稳婆抱着孩子笑成一朵菊花过来道喜。“恭喜二爷,夫人生了一个小少爷。”
贾琏就楞了,忙道。“可真的吗?”
众人又笑。“这人可不是傻了。怎么不真?”此时邢夫人已经来了,忙笑着将孩儿从稳婆手里接过来递给他。“真真的,比珍珠还真呢。若还不信,抱抱亲儿子就醒了。”
贾琏梦游一般要接孩子,刚刚伸手又缩了回来。嗫嚅道。“这么小,我不敢。”邢夫人强将孩子放在他手上,又教他一手托出婴儿的头颈,一手托出婴儿的腰臀。笑道。“这可不抱上了?这亲儿子总不是假的罢!”
贾琏惶恐着抱着又小又软的小小孩儿,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一时之间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了这个小小的孩儿。耳边似乎有人在笑,又似乎没有。抱了一会,又慌道。“阿凤呢,阿凤呢?怎么听不见她的声音?”
王夫人笑道。“她很好,还在产房里呢。”
贾琏抱着孩子笑道。“我去瞧瞧她,再叫她也瞧瞧孩子。”
王夫人笑道。“她刚刚生产完,还需将身上污渍清理一下,此时不好见人。你若进去,她受了风对身子却是不好。要看什么时候不能看?等会吧。”
贾琏听说受了风对身子不好,忙又道。“那就待会再去。”又问。“他怎么这么轻?”看了半天又撇嘴。“像个小猴子,有点丑”
众人闻得此言,都掩嘴而笑。都道。“这刚出生的孩子,可不就小小、皱皱的罢。”
王夫人笑道。“你这别是欢喜傻了,这是他刚生下来,还没长开的缘故。以后长大了,自然就长得俊了。”笑罢唤了奶子过来要抱走小娃娃。“这琏哥儿抱上自己的孩子,傻气就一直往外冒。”
见奶子过来抱孩子,贾琏却不肯。“阿凤还没看呢。”
众人忍笑道,“快把孩子给奶子罢,小孩儿该饿了。”
贾琏闻言,只得将孩子交与奶子。王夫人便提醒。“也该带着孩子去老太太那安。老太太打发几次人来瞧了。凤儿如今不方便,你该带着孩子去给老祖宗磕个头。”
贾琏忙称是。到了贾母处,便给贾母跪下。道。“恭喜老祖宗又新得一枚重孙。”
贾母喜得满脸是笑。又接过孩子抱着细细瞧了,笑道。“好俊的孩子。瞧着更像凤辣子些。”
邢夫人便在旁边凑趣道。“鼻子像琏儿,大模样倒是有些老祖宗年轻时候的样。”
又有老嬷嬷在旁将贾琏怎么急,怎么不敢抱孩子,抱了孩子又怎么发傻学了一回。贾母听了也笑个不住。笑道。“我瞧着琏儿素来稳重的,倒想不到也这样冒傻气。原也不怪他。年轻孩子又没经过什么事。便就是经过,这事原也不比其他。”
赵嬷嬷凑趣道。“咱们老太太的卦再没错的。想当年咱们老太太生敏小姐的时候,咱们的大老爷、二老爷都那么大了。咱们国公爷平时又怎么稳重?抱着敏小姐时候可不比现在的琏哥儿孩子气多了。琏哥儿饶是稳重,那里及得上国公爷一点呢?便就是凤姐那样伶俐,又哪里及得上老太太一点呢?”
贾母听着跟着叹息一回。又道。“凤丫头怎么样?我去瞧瞧她。”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去瞧她,自是她的福气。只是她刚生产完,听平儿说已睡了。凤丫头平日最是知礼的,见了老太太岂有不起来的?”
话未说完,贾母连忙说道。“你说得是。叫她好好休息。告诉平儿好好伺候她主子,别偷懒将来自有她的好处。”琥珀应了去了。
尤氏笑道。“平儿已在里面伺候半天了,怕是这会还没休息呢。老太太还说她。”
贾母笑道。“我说平儿是个好的。平日伺候凤丫头就甚是尽心。既这么着,可怜见的,也该赏赏她。”因叫琥珀来:“你出去告诉平儿,就说老祖宗知道她辛苦了。”又指着桌子上的一碟奶油松瓤卷酥说道“这碟点心送给她吃。”琥珀答应着去了。
宝玉、黛玉等人皆陪在贾母身边,从未听过这些话,都听得呆了。都去瞧了一回茂儿,均觉得红彤彤皱巴巴没甚看头。倒是黛玉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茂儿脸蛋一回,奇道。“你们都来瞧瞧,好软好嫩。”
果然宝玉、湘云等人听了都过来碰一回,啧啧称奇。宝钗连忙过来笑道。“你们都是淘气的,他一个小孩儿哪禁得起你们这样玩,还不悄悄住手呢。”
奶子听了忙过来抱走,笑道。“姐儿们别碰脸蛋。哥儿牙齿还未长好,碰了以后常流口水的。多少衣服都换不成呢。”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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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