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笑道。“我也知我不如她，若把我们掉个个，怕是二爷你就满意了。”
贾琏忙道。“你这话又是从何而来？我若有此心，天打雷劈。这平儿不是和你好嘛？我这是爱屋及乌呢。旁的不说，你就瞧着这两年，除了你我可正色瞧过谁么？”
凤姐哼道。“怎么没有。头一个就是你林妹妹，再有宝姑娘也是你的心头肉。还有什么迎丫头探丫头四小姐啦！还不算路上捡了什么茜雪、智能儿。你呀，是个个都管个个都心疼。别说什么妾室平儿，就是你的大老婆王熙凤也只好往后摆一摆了。”
贾琏才悟了过来，这凤姐是逗他玩呢。忙把手呵一呵，就去挠她痒痒肉。“你如今连二爷也敢糊弄了，若不给你个厉害，你再不知道二爷是谁。”
凤姐忙一边躲一边笑。“二爷饶命。可怜可怜凤儿没个好姐姐疼爱，回家又没有个好哥哥挺腰子。”
贾琏听得她说好哥哥，想起她那哥哥王仁着实不是东西，每日家在外面寻花问柳吃喝嫖赌，竟整月整月不着家，若回去则必是要钱。他自来这世界，这王仁也不过来见了凤姐两回。一次是过年来走亲戚，一次是茂哥儿出生过来吃满月酒；至于凤姐过得好坏心情如何全不在这王仁眼里。论起来这个哥哥比之薛蟠还不如。凤姐这样刚强，焉知不是这个哥哥对妹妹太不上心的缘故？因而也就放了手，笑道。“罢了。今儿个就饶了你这个小讨厌鬼罢！”
凤姐一面抿头发一面笑道。“你才是讨厌鬼呢！哼哼。”
贾琏笑道。“咱们别闹了。正经着，这平儿的事你上点心。我的意思是先观察海峰一些时日，若果然真心，你再叫平儿瞧瞧可中意。若这海峰是一时上头，咱们自然也不必和平儿说了。若这平儿不中意，自然这亲事也不能作数了。”
凤姐上下打量他一回笑道。“我倒是瞧不出来，你对平儿竟这样上心。既是这样，何不就纳了她？我也里面有个臂膀。再者那海峰不是极能干的么？如今他要卸了差事，你就发愁。倘若你一定不答应，他一怒之下就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贾琏笑道。“这个你放心，我已想好了。这海峰他要考进士自然是极好的，家里生意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断了人家的前途。好在如今薛蝌也能独当一面了，又有宝钗妹妹在里面帮衬着。薛家这块也暂不用咱们操心了，这海峰身上的担子就又卸了一块。至于宝玉那边的胭脂铺子，李贵也熟悉了。这两年只管稳打稳扎，就在京城里开两家店就行了。三个丫头捣鼓出来的漫画小人书如今卖得正好，我已托了阿仁在外面照看，探丫头在里面看着账目呢，出不了什么岔子。再有就是咱们的进出口贸易商铺了，”他瞧了凤姐一眼，说道。“说不得叫你哥哥多费点心了。”
姐听着前事皆妥，到了自家生意反托了王仁照看，忙脱口而出，“不行。”
贾琏就等着她这句呢，忙坏笑道。“怎么不行？”
凤姐方明白过来，贾琏又逗她呢。便红了脸道。“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若真叫他看顾，就是日进斗金也能败光了。说是合伙做生意，也就是拿他的名义哄着叔父多些便利，咱们好多进些国外的洋玩意罢了。给个干股就行，千万别叫他打理店铺生意。若他果然要看顾店里生意，也该叫人哄了他出去，就他怕是越用心打理，店里就越没钱。”
贾琏见她终于不一心一意护着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果然十分欣慰。笑道。“因而这块我还托了海峰，殿试还有五年呢，以他的才学能干也不必像我一般日日苦读，五年足够了。我们素日又交好的，他已经是答应了的。便就是真因什么事和他闹翻了，依着他的性子，也断不会就走的。就不看我面子，瞧着姑父，也会交接好了走。”
凤姐就知又被这坏人耍了，但恨自己气力不够，不能将他拎起来打一顿罢了。又想起智能儿之事，因道。“不与你胡扯了，我打发人去请蓉哥儿媳妇明日过来，此时宜早不宜迟。早安排了，才放得下来。”
贾琏点头道，“这是自然，此事我不便出面，全仗夫人出马了。”
王熙凤笑啐一口，不理他。便去王夫人处回话：“今儿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回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了去罢？”王夫人点头。
凤姐又道：“北静王老太太生日的礼已经打点了，派谁送去呢？”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就叫他们去四个女人就是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
凤姐又笑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说蓉哥儿媳妇近日心绪很不好呢。叫我明日请她来园子里逛逛，好叫她散散心，明日倒没有什么事情。”
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他家近日事多，扰得她不安宁。既求了你来，你就帮着劝慰一回。若有我们在，你们年轻媳妇们自不好说话。她既单单求了你，可知是她心叫劝劝蓉哥儿媳妇，你们素日里又好。是该好好劝劝她，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有事也该推了才是。”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果然打发小子去接了可卿过来。可卿如今万事看淡，听说凤姐来请，本不欲去的。奈何平儿亲自来请，不能不给她几分面子。平儿又再三再四道。“便就是不想去，也去陪奶奶一回。方不辜负她的心。”因而不好推辞，笑道。“前儿小子来回车拔了缝了，怎么去呢？”
平儿忙笑道。“这倒是我们奶奶想到了，已经派了车呢。奶奶上车就能走。”一面又叫瑞珠、宝珠，“快扶着你们奶奶梳洗打扮，好去园子里逛逛去。”瑞珠、宝珠久慕大观园风貌，因可卿接连生产、丧弟总不出门，不曾好好逛过。如今听平儿说专门接去逛的，怎么不愿意？忙扶起可卿换了衣服，重新上了妆。平儿有亲自替她挽了发，千哄万哄将可卿骗至凤姐处。
贾琏今日起了个大早，早早就出门了。凤姐这里点兵点将，只在留了心腹人在院里伺候。听得小丫鬟叫，“蓉大奶奶来了。”忙迎出去笑道。“我的奶奶，你好大架子。饶是平姑娘亲自去请，你还不动。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了不成？若我去了，倒不是我请你，像是上赶着去你家吃饭了。”说得众人都笑了，都道二奶奶好诙谐。
秦可卿有气无力地笑道。“婶子满心疼我，我哪有不知道的？只是觉得身上没力气，不想出门。”
凤姐忙拉了她就往里走，一边笑道。“这都是你总不出门，渐渐就不想出门了。你瞧我们家大姐儿就不这样，若有日不叫她出门，她还不愿意，非和我争个子丑寅不可呢”一面又引着可卿上房去了。又道。“蓉哥儿媳妇如今还不能吃凉的，那些寒凉的汤茶就别上了。凉椅再铺上薄垫。”
说着平儿奉上茶来。凤姐因问。“什么茶？”
平儿笑道，“就是上次奶奶说好的小兰花，极是清淡的。”
凤姐点头，对着可卿笑道。“听说这兰花草在深山里和兰花草一起生一起长，长得像兰花，闻起来也有兰花香。这是明前茶，就取那刚刚长出来的茶尖两片，多一片都不行，专门用那松枝烧火炒就的。因我生产后身子弱，你二叔在外面特特寻来的叫我吃着不伤脾胃。你也尝尝可好么？”
可卿想起贾蓉惧于老父之威，将她献于贾珍。如今又弃她如履三天两天不着家，近日又连遭养父、幼弟之死，虽贾珍百般劝慰，也是心死如灰了。何况贾珍亦是酒色之徒，不过每日来家劝一劝，见她总不好，也就自带着贾蓉寻花问柳去了。可卿自此更是绝望，若不是还有智哥儿一线希望，早随幼弟去了。因而红了眼圈笑道。“嫂子有福，得了这么二叔这样一个又能干又体贴的知心人。旁人哪里羡慕的来呢？”
地下几个秦氏带来的姬妾听了忙笑道。“奶奶快别说，说起来真真叫人害眼痨。咱们爷虽说年轻，却也和奶奶你敬他，他敬你，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彼此竟是好的呢。咱们奶奶这样好的性儿，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再没什么舍不得给我们的。我们每日家都烧香拜佛，求着来世还伺候奶奶呢。”
凤姐笑对可卿道：“可见你素日的好。底下人心里都知道呢。”又对那些姬妾们笑道。“我要与你们奶奶说些私房话，你们要是陪着干站着爷怪闷的，在这里作什么？我这里又不短人伺候。我就替你们奶奶做主，放你们去园子里逛逛罢!”
众人巴不得应了，又怕可卿不答应，巴巴瞧着她。瞧得可卿也笑了，便说道。“瞧我做什么？都去罢！我和婶娘也好好说些话。”
于是小红、丰儿忙过来引着可卿带来的一干人等去了园子。
平儿眼见着众人都去得远了，便命两个小丫头在穿廊上瞧着，若有人来一个上前伺候着，另一个速速来报。又在门上安插了一个丫鬟，若有人来立刻高声通报。待一切安排妥当，便进来使了个眼色。凤姐见了，便止住说笑。对可卿笑道。“你别惊慌，我今日找你，实是有事。你且先随我见一个人。”说着翠儿便带了智能儿过来。
可卿见凤姐突然行此机密之事，心里正在疑惑，又见门外进了一名女孩子，长得甚是妩媚鲜妍，正不知何意。又听凤姐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她就是智能儿！”
可卿这才知道这就是害得老父气死、幼弟病死的元凶，也顾不得自己身子尚弱以及在凤姐家等顾忌，就哭着上前撕智能，“你个小尼姑不好好在庵里念经，出来勾引我兄弟做什么。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普天下死绝了男人了!你就要和我兄弟好,也要三媒六证,成个体统才是。如何就私下行此没廉耻的事。”待骂道没廉耻这三个字，眼泪如珠一般滚落下来，大颗大颗落在地上。手上也没了力气，伏在地上哀哀欲绝。
智能儿一边护着肚子一边躲。哭道。“不是我，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凤姐、平儿忙去拉架。平儿抱着智能儿到旁边替她擦了眼泪，又整理好衣服头发。凤姐将可卿拉回炕上，嘴里劝道。“你别动气，白气坏了身子。再者她肚子里还有秦哥儿的孩子，若是伤着孩子，岂不叫哥儿在下面也不得安生。”
可卿听得孩子二字如轰雷掣电，忙道。“你是说......？”
凤姐儿点头，一字一句说道。“她腹中所怀的孩儿就是你亲弟的遗腹子。”
可卿听了眼里放出光来，拽住凤姐道。“你说得可真么？”
可卿听得孩子二字如轰雷掣电，还只当自己听错。忙道。“你是说......？”
凤姐儿点头，一字一句说道。“她腹中所怀的孩儿就是你亲弟的遗腹子。”
可卿听了眼里放出光来，拽住凤姐道。“你说得可真么？”
凤姐笑道。“还骗你不成，千真万确了。”又把智能儿如何与秦钟相识，又如何逃脱水月庵，如何被秦业撵出，贾琏如何捡到智能儿说了一遍。因道。“因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认得她的。因而你二叔捡了她之后，我们就叫她躲在房里，预备着养好了身子再送出去或嫁入或寻个生计。谁知昨日竟查出有了身孕。我们就不好擅自处置了。到底你也是这孩儿的亲姑姑，因而叫了你来，你们商量下，这腹中孩儿该怎样处置。或要或留，也要早早定下章程出来，才好去做呀。”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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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