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言情小说 > 贾琏王熙凤 > 第94章 秦可卿怜亲起暗心(下)
  可卿忙道。“要的要的,怎么不要。我们秦家止留得这么一点骨血,若还不要,当真是天也不容我了。”又颤颤巍巍走至智能儿处,泣道。“好孩子,都是我的过错。是我糊涂了,被猪油蒙了心才冤枉了你。你原谅我吧!只求你留下这点血脉,要什么我都给你。”

  智能儿亦泣道。“奶奶说的哪里话,若不是这点血肉我还活着作什么?早一头碰死随他去了这一世也就清净了。盖因要保住他,我这才忍辱偷生到现在。如今还求奶奶拿个主意,将来怎么办才好。”

  可卿握住她的手哭道。“你放心,尽我所能,定要护住你一世周全。”

  凤姐、平儿忙去劝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快止住,切莫哭了。倒是商量下接下来如何安置才是。”

  几人在炕上坐了,平儿忙出去命小丫头打水过来,伺候着秦可卿、智能儿洗了脸,重新倒了茶摆了几样细茶果放了帘子,又将风车调开吹得一室清凉。自己却拿了一个小矮凳坐在门口做针线。意思是预备凤姐有事好伺候,再者倘或有人来,也好去支应。

  秦可卿瞧着就有些羡慕,“到底是婶娘会调理人,调理的水葱儿似的,又这样忠心能干。我身边但凡有这么一个,死也瞑目了。到底是我没福。”

  凤姐听了满脸是笑。忙道。“你休要夸她,倒纵的她越发不知高低起来。你光瞧着她外面好,可知连辖制我的时候还有呢。前儿那样热的天气,你二叔略给我带几个外面的凉菜,她就连你二叔也排暄上了,说什么虽说月子做完了,到底身子还没恢复好,就敢吃凉的?到底全部拿走了,一点儿也没有给我留。外面人还只说我刚强,却不知在家还要受她管制呢。你二叔听了反夸她做得好,我也是有冤无处说。”

  秦可卿笑道。“这是婶娘平日里对她好,又肯听劝,底下人才这样用心伺候。若是旁人想这么个人还不能呢。婶娘若果真不稀罕,送给我也是极好的。就怕婶娘舍不得。”

  凤姐忙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怕回头你用得不合适又后悔,饶退了回来还抱怨都是婶娘的错,巴巴讨了个天魔星来。如今先别提这个,你倒是什么打算呢?”

  可卿含泪道。“能有什么打算呢,我有什么可瞒婶娘的呢?婶娘也知我出身微寒,是从养生堂抱养的,长大了嫁给你侄儿,虽说我们都年轻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公婆又疼,教我学着管家。虽说是管家,也是外面听着威风,唬人的罢了。外面自有老爷、你侄儿打理。就是里面里的事务,她们瞧着我出身微寒,也未必十分服我。不得已,也好宽纵点,以不闹出事端为宜。凡事不过依着旧例罢了。因而我们那府里的人是不能用的,还求婶娘替我拿个主意,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的。”

  凤姐笑道。“这个我也虑到了。因着她不能在咱们家里长待。我们的意思是就在附近小花枝巷内买了一所房子,共二十余间。再将她挪过去,从家里不拘哪里拨两个丫鬟过去伺候着,再挑个稳当家人服侍。所需不过是置办房子、家具的费用,不过二百两银子。再不过就是丫鬟、婆子月钱并衣食嚼用,每个月二两银子竟够了。待生养下来,就假托是从养生堂抱过来延续血脉的,依旧教他姓秦,依旧好生教养将来不愁秦家无人,你说可好?”

  秦可卿听了果然称妙,又道。“果然婶娘好主意,我再不能的。只一点,所需费用断不能叫婶娘出。还是我拿出来才好。”

  凤姐也知她家不短这个,也不和她客气。笑道。“这个自然,你家里的人,我出力也就罢了。还和你客气不成?你在里面不好出面,买房用人自然也是我们来。只是这事不同寻常,终究对名声有碍。因而事情需得做得机密,切不可告诉他人。便就是有泄露,宁可叫我们担干系,不能叫你二叔顶岗。这是我的一点私心,还望你体谅。你也知他如今日夜用功,切不能叫这事耽搁了他。”

  秦可卿一面吃茶一面心里暗伏,常听说他们二人夫妻一体,遇事常肯替对方想,真正从不红脸的。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见是自己福薄,偏嫁了这样的人家,被贾珍霸占不说,如今又被贾蓉嫌弃。忙道:“婶子放心,横竖一点儿连累不着叔叔。若有事了自然是都推我身上。婶娘肯看顾我们秦家,感激还来不及呢,岂有连累婶娘之理?”

  凤姐看了她一眼,叹道。“我和你说句实心话罢!我倒不怕连累。我只怕耽误我们家那位爷。你不知道他最是好善的。别管是谁落难了、受苦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不等别人来求,他自己就先慈悲了。旁人不说,你这弟媳智能儿不就是现成的例?如今他又在紧要关头,每日读书要读到三更天才歇,五更天又起来读书。若果然是自己考不中就罢了,若因着别的,岂不是冤死?因而现在能替他做的,我就替他做了,也省得他劳心劳力。指望着平平安安熬过明年会试,我死也甘心了。”她这样说着,眼圈也红了。

  秦可卿忙点头道。“婶娘切莫这样,若婶娘不良善也就不替我们打算了。若透露一点风声,真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

  凤姐握住她的手说道。“好妹妹,若是你,我是不怕的。我是怕你们年轻夫妻,又和气。你岂有避着他的?他又常出去的。倘或说露了,走了风声,可怎么好呢?”

  秦可卿眼圈也红了。“婶娘放心,今日之事,只我们知道。再不会告诉他的。”

  凤姐方笑了。“还有件事我要嘱咐你。这智能儿为你家怀孕一场,虽然没有什么好处给她。到底也该替她置办些财产,再者将来再嫁也好,跟着入秦家也好,都要与她商量切不可强求人家。”

  秦可卿自然是满口答应。

  智能儿因知自己人微言轻,不敢插话。心里着实也为自己担忧。如今听凤姐说替她置办财产,又不叫人拘着她。心里就放心多半了。因而跪下哭道。“奶奶替我着想至此,智能再无报答之处。唯有日日烧香拜佛祈求奶奶安康,二爷高中得举罢了。”

  凤姐本来想说自家从来不信那鬼神之说的,又听得高中得举四个字,也就不说了,瞅着智能儿微微一笑罢了。

  此事计较停当,凤姐十分得意。笑道。“说了这半日的话,咱们妆也花了。也该补会妆。”因命平儿将我素日用的拿来,替蓉大奶奶补妆。

  平儿应了,果然将凤姐的拿了过来。秦可卿瞧时却是一个宣窑瓷盒,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平儿拈出一根,倒在掌上用粉扑轻轻揉匀了,替她扑在面上。果然轻白红香,四样俱美。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里面盛着一盒,如玫瑰膏子一样。用细簪子挑一点儿抹在手心里,用一点水化开替可卿抹在唇上;又将手心里剩的轻轻替可卿拍在颊上。秦可卿对镜照时,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

  凤姐笑道。“你别嫌弃,这并不是家里自做的。乃是你二叔从外面带回来的,叫飞花牌胭脂膏,这是最新款。如今市面上极流行的,凭她什么王妃什么贵女,手上若没有一套飞花牌,别人都要笑话的。寻常人家轻易买不到的,我这也是因着你二叔认识那飞花胭脂铺的老板,因而每每出了新的,我这必有一套。我也曾说他,一个男子巴巴出去买胭脂水粉不好看,他又不听,说什么又不费什么的,还不许叫自家夫人妆扮的好看点吗?没奈何,我也只能随他了。”

  秦可卿素知凤姐最爱得瑟的,忙又奉承道。“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婶娘真真好福气,旁人想还想不来呢。”

  平儿抿嘴一笑,又替智能儿补完妆,笑道。“奶奶说了这半日的话,也该出去散散心。二爷可说了,奶奶可不能一直在家窝着,回头血液不畅,好容易生病的。再者也该叫她们姑媳说会话。今日不说,回头再想一起说话就难了。”

  一语提醒了凤姐,忙笑对秦可卿道。“你可瞧见了吧,平姑娘可又指使我了呢。我不敢惹她,我还是自己出去吧,别叫她撵呢。”说得众人都笑了。

  平儿红了脸道。“奶奶又拿我寻开心了。我也禁不起啊!”凤姐拉了她出去一边笑道。“越性我们平姑娘也歇息一回,叫她们安静说会话罢!”平儿身不由己就被她拉了出去。

  这里秦可卿见凤姐、平儿果然都走了,便拉过智能儿来又细细问了她一回。智能儿又将怎么和秦钟相识,怎么互相爱恋。又怎么逃出水月庵,怎么找到秦钟说了一遍。因道。“再不料能被二爷救下的,自来了这里,二爷二奶奶对我都极客气极尊重的。若不是二爷,可知我在哪里呢!”

  可卿叹道。“这固然是他的善心,也是天不绝你,因而你才碰得到他。你且放心,我虽一时帮不上什么,银钱上面绝不会短了你了。若外面置办好了,你且安心去住。若果真生产下来,自有你的一番大造化。我原当是娘家再无人了,既有了这点子骨血。少则半年,多则两年。我必叫你和孩儿住进来。到时荣华富贵不必细说。”

  智能儿应了,又疑惑道。“听说奶奶也有了一个麟儿,奶奶就为了他也该立起来。如何自伤成这样?”

  秦可卿听了也只当不曾听见,笑握住她的手道。“你是个明白的,这胎你必要安稳生下来。无论男女,都有你的好处。若短什么缺什么,只管与她们要。他们自会找我支取。切记切记,这胎我是必要的。”

  智能儿一生所求,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的人生。如今用尽心智也算得偿所愿,见着秦可卿这样,竟有点发寒。勉力笑道。“奶奶轻着点,弄疼我了。”

  秦可卿也不理她,抬头喃喃道。“便是为着两个孩子,也着实不该这样自伤下去了。心腹?哼,难道我果真没有这个福气有几个能干的心腹吗?将来莫说几个心腹,上下人等臣服于我的日子还有呢。”

  智能儿听了竟呆了。默默不敢吭声。可卿好一会才醒过来,笑道。“刚刚我走神了,可把你弄疼了?”

  智能儿笑道。“也不是很疼。”

  秦可卿又细问了她的生平与八字,方领她出去。

  凤姐拉了平儿在玫瑰丛旁坐下,冷笑道。“你可瞧出来了?这智能儿也不是什么善茬,分明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妄想靠着肚子鸡犬升天呢。你二爷的善心被糟蹋不说,咱们竟都成了她的跳板。”

  平儿忙陪笑劝道。“奶奶可怜她出身苦寒,原谅她一回算了。这世人谁不想过好日子呢?横竖以后是蓉大奶奶出钱,咱们不过派几个人过去伺候。高兴了问一问,不高兴了自他们与蓉大奶奶说去。既有蓉大奶奶接手,咱们也可脱手了。便就是将来说起来,也罪不到咱们。咱们家做善事也不止这一回了,又有几个真感恩来回报的呢?不过是为了替子孙积德。咱们的大姐儿、茂哥儿将来平安健康就成了。奶奶何必又和她计较呢。”

  凤姐恨恨道,“虽如此,我只是气不过。倒叫这么个人耍了。”

  平儿不敢作声。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婴儿啼哭,原来是茂哥儿醒了。凤姐儿忙过瞧视。奶子笑道。“哥儿这是饿了,尿布也要换了,奶奶可要回避?”

  凤姐笑道。“扯你娘的臊!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呢,我倒要回避?你忙你的。我不烦你就是了。”

  凤姐笑道。“扯你娘的臊!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呢,我倒要回避?你忙你的。我不烦你就是了。”果然就在一旁等着,待奶子收拾完毕,又抱着茂儿逗引一会。又想起平儿说的为孩子积德等话,气才慢慢平了。 张阿伟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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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灯火昏暗。

坐在对面的陈牧,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