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声骤然冲天而起。
受禅台周围的禁军跪下了。
朝天门城楼上的军卒跪下了。
刚刚停止交战、进入城中的定国公旧部也纷纷下马,朝着受禅台方向单膝跪地。
声音一路传向城外。
那些被挡在远处观礼的洛安百姓听说皇帝醒来,也接连跪倒。
“陛下醒了!”
“陛下真的醒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一浪接着一浪。
从朝天门传向洛安城内。
长街上的百姓跪下。
附近酒楼、商铺中的人跪下。
许多人根本看不见受禅台,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可他们依旧朝着皇城方向叩首。
这位许久未曾露面的皇帝,终于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姜珩靠在龙辇中,听着满城万岁声,神情有些复杂。
他被姜渊软禁太久了,朝堂被一点点架空。
姜渊已经站在受禅台上,准备当着天下人的面接过皇位。
若非姜青鸾回来了。
若非吴良救了他。
今日之后,大周恐怕真的要落入姜渊手中。
想到这里,姜珩目光渐冷。
他看向龙辇旁边。
姜渊就躺在那里。
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身下鲜血早已凝成一片,双眼仍然睁着。
曾经那个总在他面前恭敬行礼、口口声声说愿替皇兄分忧的弟弟,死了。
姜珩盯着尸体看了许久。
周围人也安静下来。
谁都不知道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亲弟弟死在受禅台上。
哪怕姜渊谋反,姜珩心里会不会仍有几分兄弟之情?
吴良倒是不怕。
姜珩如果还对姜渊有兄弟之情,心存不忍的话,那他就真是大傻福了,自己回头就应付治疗让他下去陪姜渊,免得给姜青鸾添麻烦。
姜珩收回视线,声音低沉。
“谁杀的?”
朝天门外一静。
姜青鸾下意识看向吴良。
燕惊霜、定国公、厉寒舟等人,也纷纷望了过去。
吴良往前走了半步。
“我。”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
姜青鸾开口想替他解释。
“父皇,姜渊他……”
姜珩抬了抬手,打断女儿。
他再次看向姜渊尸体,苍白脸上没有悲痛,也没有愤怒。
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得好。”
三个字落下。
张怀素脸色灰败。
玄衣卫、护龙山庄和庆王府供奉之中,最后那些还抱着侥幸的人,也彻底瘫软下来。
姜珩亲口说杀得好。
姜渊就再也不是死于皇位争夺的宗室亲王。
他是逆贼。
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谋逆之徒。
吴良顿时笑了。
“陛下英明。”
姜珩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的胆子确实大。
杀了大周亲王,面对满朝文武,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
姜渊确实该死。
姜珩缓缓坐直了一些。
崔守安想要伸手搀扶,吴良先一步托住他的肩膀,又把身后软垫往上塞了塞。
“能说就说。”
“别硬撑。”
姜珩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百官。
刚才还带着几分父亲的温和,转眼便重新变成大周皇帝。
“庆王姜渊。”
他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楚传入受禅台周围众人耳中。
“暗中毒害朕,封锁福宁殿,勾结禁军、玄衣卫与护龙山庄,残害皇嗣,伪造禅位诏书与传国玉玺,妄图谋夺大周江山。”
每说一句,张怀素等人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今日伏诛。”
“罪有应得。”
满朝文武低头。
无人敢为姜渊辩解。
姜珩看向倒在受禅台上的假玉玺。
那方玉玺滚落在御案旁边,距离姜渊尸体并不远。先前被内侍拼命护住,此刻却无人再敢触碰。
“此玉玺为假。”
“先前宣读的禅位诏书,也是姜渊命人伪造。”
跪在一旁的内侍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刚才替姜渊宣读假诏的几人,更是连连叩首。
“陛下饶命!”
“奴婢也是受庆王胁迫!”
“陛下饶命啊!”
姜珩看都没看他们。
这些人如何处置,稍后自会有人清算。
他将目光转向姜青鸾。
“青鸾。”
姜青鸾擦去眼泪,跪直身体。
“儿臣在。”
“朕交给你的东西,可还在?”
姜青鸾立刻从怀中取出密诏,她双手捧着玉玺,跪在龙辇前。
“父皇亲手交给儿臣的密诏与玉玺,皆在此处。”
姜珩看着那方熟悉的玉玺,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当日姜渊突然发难,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扭转局势。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姜青鸾带着密诏和玉玺离开洛安,去北雍寻找援兵。
姜珩当时也不知道,这个女儿能不能活着回来。
更没想到,她真的凭借一己之力,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姜珩面向百官。
“传位密诏,是朕亲笔所书。”
“传国玉玺,也是朕亲手交给九公主。”
“朕诸子接连遇害,太子姜承安亦死于奸人之手。九公主姜青鸾,聪慧果敢,武道有成,临危不惧,又能在大周危难之时重返洛安,平定叛乱。”
姜珩每说一句,姜青鸾的眼眶便红上一分。
她从未想过,父皇会当着满朝文武如此评价自己。
“朕意已决。”
“将皇位禅让于九公主姜青鸾。”
朝天门外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所有人早已知道密诏内容,也知道姜渊死后,姜青鸾登基几乎已成定局。
可当姜珩亲口说出这句话时,意义依旧完全不同。
这是真正的大周皇帝。
亲口禅位。
亲口承认姜青鸾是皇位继承人。
任何人再敢质疑,便是抗旨。
安平王姜崇礼最先叩首。
“陛下圣明!”
“九公主乃陛下钦定继承人,臣绝无异议!”
定国公萧承岳紧接着开口。
“臣萧承岳,愿奉九公主为新君!”
厉寒舟单膝跪地。
“紫薇台,愿奉陛下圣旨!”
百官纷纷叩首。
“臣等绝无异议!”
“陛下圣明!”
“臣等愿奉九公主为新君!”
声音迅速汇聚。
张怀素跪在人群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姜珩醒了。
姜渊谋逆被亲口证实。
真正的密诏与传国玉玺也都得到了确认。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再也没有半点翻身的机会。
姜珩看着跪倒的百官,缓缓吐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