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踩着他,不让他动,一桶水浇完,刘三儿浑身湿透,冻得嘴唇乌青,抖得跟筛糠似的。

  李㓦圣等他抖了一会儿,才蹲下去,把他两根掰断的手指扳正,然后,将他的棉衣、棉裤套上去,捆好后,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往院子里的草屋拖。

  刘三儿被拖进草屋的时候,骡子正在嚼草料,看见主人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进来,喷了个响鼻,往旁边挪了挪。

  李㓦圣把他往地上一扔,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地道口在哪儿?”

  刘三儿浑身哆嗦,嘴唇青紫,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抬手指了指灶台。

  “灶.......灶台底下.......”他哆嗦着说,“左边第二个灶眼........往里推.........使劲往里推........”

  李㓦圣站起身,走到那盘破旧的土灶前。

  灶台上积满了灰和雪,几个灶眼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他找到左边第二个,探手进去,摸到一块活动的砖。

  他用力往里一推。

  “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沉闷的“嘎吱”声——灶台下方靠墙的一块地面,竟然向下陷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烟土,又像是别的什么。

  傅芠举着油灯凑过来,灯光探入洞口,隐约能看到向下延伸的土台阶,洞壁粗糙,是人工挖掘的痕迹。

  李㓦圣走回刘三儿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拖到洞口边。

  “下去。”

  刘三儿腿都软了,拼命摇头:“不........我不下去........他会杀了我.........”

  李㓦圣没跟他废话,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刘三儿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滚进了黑洞里,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落到底了。

  李㓦圣侧耳倾听。

  傅芠屏住呼吸,握紧盒子炮,枪口对准洞口。

  李㓦圣回头看了傅芠一眼。

  傅芠冲他点点头。

  李㓦圣纵身跳了下去。

  地道比他想的深,落地时脚下一沉,踩在松软的土上。

  他蹲着没动,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

  前方隐隐有一点亮光——是地道拐弯的地方透过来的,应该是灯。

  刘三儿就蜷在他脚边,摔得七荤八素,正在呻吟。

  李㓦圣一脚踩住他,不让他出声,侧耳细听。

  地道里很安静,只有隐隐的风声从深处传来。

  然后,他听见了。

  脚步声。

  很轻,正朝这边走过来。

  接着是一句压低声音的问话,带着不耐烦:“刘三儿?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李㓦圣嘴角微微一勾。

  他把踩在刘三儿身上的脚移开,整个人贴在拐角的土壁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昏黄的光从拐角那边透过来——是煤油灯。

  然后是个人影,瘦高,穿着一身簇新的灰布棉袍,一看就不是普通跑腿的,右手揣在怀里——那是揣枪的姿势。

  “刘三儿?你他妈聋了?吭声!”

  那人骂骂咧咧地拐过弯来,手里的煤油灯往前一照——

  地上蜷着个黑影,是刘三儿。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从侧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他握枪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腕骨脱臼,那支手枪掉在地上。

  那人惨叫还没出口,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抵在土壁上,后脑勺撞得“砰”一声闷响。

  煤油灯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没灭,昏黄的光照着那人的脸——三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小胡子,此刻疼得扭曲变形。

  李㓦圣的脸凑到他跟前,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惊恐。

  “别出声。”李㓦圣说,“出声就死。”

  那人喉咙里“咯咯”响着,拼命点头。

  李㓦圣松开掐他脖子的手,把那人从土壁上扯下来,反剪双手,用他自己的裤腰带捆了个结实。

  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是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沉甸甸的。

  他把枪往怀里一揣,又从他身上摸出一个怀表。

  一支勃朗宁,一个怀表。

  普通的头目,配不起这个。

  李㓦圣心里有数了。

  “走。”

  地道里危险没有排除,审讯起来不方便。

  李㓦圣把这瘦高个连拖带拽弄出地道,傅芠正蹲在洞口边上,枪口对着下面。

  见他上来,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

  李㓦圣把瘦子往地上一扔,又跳下去,把还蜷在地上哼哼的刘三儿拖了上来。

  两人被拖进堂屋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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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油灯的火苗舔着玻璃罩子,把堂屋照得半明半暗。

  李㓦圣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横着刚从瘦子身上缴来的勃朗宁。

  “我问,你们答。”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答得不一样,谁答得慢,谁先死。”

  瘦子和刘三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你先说。”李㓦圣用枪管指了指瘦子,“叫什么?在青龙帮里什么位置?”

  瘦子腮帮子抖了抖,还没开口,刘三儿就抢着说:“他是小队长!专门负责这条地道的!我们都听他的!”

  瘦子狠狠瞪了刘三儿一眼。

  李㓦圣笑了。

  “行,挺懂事。”他用枪管敲了敲瘦子的膝盖,“他说的是真的?”

  那人眯了眯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没说话。

  “行,不回答是吧?”李㓦圣笑道。

  他也不急,把瘦子从地上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屋外,扔在院子里雪地上。

  冷风一吹,那人打了个寒噤。

  他身上的棉袍虽然厚实,但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雪和泥。

  李㓦圣蹲在他面前,用枪管在他脸上拍了拍:“再给你次机会,你可要把握好!”

  那人咬着牙,还是不吭声。

  李㓦圣点点头,站起来,对傅芠说:“阿芠,去打水。”

  “好嘞。”傅芠拎着木桶往井边走。

  瘦子一脸茫然。

  等李㓦圣扒了他的棉衣棉裤,他脸色终于变了。

  “等等!”他连忙喊道,“我说!我说!”